第213章 不在卫生室
然后看向龙七。
“回市区。去看守所。”
龙七发动车子。周芙宁的手机又亮了。
钱进。
“周总，那二十四份受试者档案您拍照传回来了，我在做数据录入。但是有一个问题。”
“说。”
“024号受试者。最后一个。”钱进的声音有点怪，“她的照片您看了吗？”
周芙宁想了想。024号她只翻到了死亡证明那页。照片没来得及细看。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024号档案袋，翻开。第一页是照片。
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瘦削，面色蜡黄，但五官轮廓很清晰。
周芙宁的手停住了。
这张脸她见过。
不是在哪份文件里，不是在哪段视频里。
是在镜子里。
024号受试者的眉眼，和她长得很像。
她翻到照片背面。
姓名：周敏华。与申请人关系栏空白。身份证号码开头——和她父亲周建国是同一个区。
周芙宁握着档案袋的手指发白。
钱进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说：“周总，我查了户籍信息。周敏华，1966年生。和周建国是——”
他停了一下。
“同胞姐妹。您的亲姑姑。”
周芙宁没说话。
钱进在电话那头等着。
她把024号档案从第一页重新翻。
照片。周敏华。1966年生。比周建国大两岁。
入组日期：2007年4月3日。
她翻到宋莲留下的第二个文件夹，找到周建国被医院开除的日期——2006年9月。
入组比开除晚了七个月。
但周芙宁没有松一口气。她又翻回024号档案的第二页。
“受试者来源”一栏，用蓝色圆珠笔填着：经白水村卫生室转介。
和其他二十三个人一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不同的笔迹，潦草地补上去的：经S指定入组，不参与随机分配。
S指定。
其他二十三个受试者都是随机招募的癌症晚期患者。只有024号，沈维钧亲自点名。
周芙宁继续翻。
第三页，既往病史。
“2006年8月确诊宫颈癌III期。2006年10月于云城妇幼保健院进行首次化疗。主治医师——”
她的目光钉在那个名字上。
主治医师：周建国。
2006年8月。周建国还没被开除。他姐姐查出宫颈癌，他亲自给她做的化疗方案。
一个月后，他被开除了。
又过了五个月，他姐姐出现在沈维钧的地下实验室里。
不是巧合。是设计。
周建国被开除后，周敏华失去了免费治疗的渠道。一个癌症III期的农村妇女，没有医保，没有积蓄，哥哥刚丢了工作。
这时候有人告诉她，有免费的新药可以试。
她会拒绝吗？
不会。
沈维钧就是算准了不会。
周芙宁翻到用药记录。
024号的起始剂量不是其他受试者的50mg。是80mg。
批注栏里那个红墨水的字迹又出现了：“此例加量观察。——S”
加量。
给别人50毫克，给周建国的姐姐80毫克。
周芙宁把用药记录一页页往后翻。第二个月，剂量从80mg调到100mg。第三个月，120mg。肝功能指标开始飙升，ALT超出正常值六倍。
她翻到最后。
024号档案的最后一页不是死亡证明。
是一张表格。
标题：“活体样本采集记录。”
采集项目：肝脏穿刺组织×3，外周血样本×5，骨髓穿刺液×2。
采集日期：2007年11月9日。
周芙宁翻回前面，找到024号的死亡证明。
死亡日期：2007年11月6日。
样本采集日期在死亡日期之后三天。
人死了三天，还在她身上取样。
周芙宁把档案合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村道两边的荒草在风里倒伏，远处山坳里那栋白瓷砖厂房的轮廓越来越小。
她拿起手机，拨宋婉清。
视频接通。宋婉清靠在病床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
“妈。”
“芙宁？怎么了？”
“爸有个姐姐。”
宋婉清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被猛然揭开旧伤口的痛。
“你怎么知道的？”
“我找到她了。”周芙宁的声音很平，“在沈维钧的非法试药档案里。024号受试者。”
宋婉清捂住了嘴。
“你爸从来不让我提她。”宋婉清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敏华姐走的时候，你爸在家里摔了一夜的东西。第二天出门，没告诉我去哪。回来的时候浑身酒味，眼睛全是红的。”
“他知道是沈维钧干的？”
宋婉清点头。
“他去找过沈维钧。那是他被开除之后唯一一次主动去见那个人。”
“沈维钧怎么说？”
宋婉清闭了一下眼睛。
“你爸没跟我说原话。他只说了一句——沈维钧让他把专利的所有权转过去，就把敏华姐从试药名单里撤下来。”
“他没转。”
宋婉清摇头。“他转了。”
周芙宁没出声。
“你爸签了一份知识产权转让协议。2007年5月8号。内容是把WQ-7靶向分子构型设计的全部权益无偿转让给沈氏医药。”
“沈维钧拿到协议之后呢？”
宋婉清的眼泪掉下来。
“没有撤。你爸签完字的第二天去章丘找敏华姐，人已经不在卫生室了。被转到了那个厂房里。他进不去。”
“协议现在在哪？”
“不知道。应该在沈维钧手上。”
周芙宁挂断视频。
车厢里很安静。发动机低转速运行的嗡嗡声填在空隙里。
她父亲签了转让协议。
签了之后沈维钧没有兑现承诺。
然后周敏华在2007年11月死在了那间地下室里。死后三天，还被取了肝脏组织和骨髓。
周建国什么都做了。低头了，签字了，放弃了毕生心血。换来的是姐姐死在试药台上，尸体被当作实验材料。
他在那之后又活了一年半。
从2007年11月到2009年3月15日。
那一年半他是怎么过的？抱着一本实验记录本，守着一个已经被骗走的专利，每天看着妻子和女儿，知道沈维钧随时可以再动手。
然后宋莲告诉他换药的消息。
他没跑。
因为他已经跑过一次了。去章丘找姐姐那次，他跑了，没跑赢。
所以最后一次，他选择不跑。把记录本交出去，把自己留下。
龙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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