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860 凉悠悠偶遇郭景裕
整场酒局落幕时，夜色已深，秋夜寒凉。郭景裕彻底喝多了，身形虚晃，眉眼泛红，浑身带着浓重的酒气，整个人沉在朦胧的醉意里，连站立都需要借力。
穆云蘅在这样的场合从不喝酒，所有人都知道穆总酒精过敏，不能饮酒，所以他全程清醒。
他早早安排好司机，看着司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起浑身发软的郭景裕，一步步带他走向车子。
车门合上，隔绝了夜色与喧闹，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街头，消失在萧瑟的灯火深处。
街边只剩路灯昏黄，落叶簌簌飘落，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扫过穆云蘅的肩头。他立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惆怅。
刚刚看着郭景裕为情煎熬、醉酒失神，看着两个真心相爱的人被世俗拆散、只能隔空相守、暗自煎熬，他下意识就想起了自己和凉悠悠。
郭景裕和刘佳旺，爱得艰难，却双向死守、彼此坚定；而他和凉悠悠，被世俗允许，却不被他的父母允许。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穆云蘅眼底盛满无奈与怅然。世人皆苦，相爱皆难，他们都被命运拆散，被世俗的眼光拆散。
这满城秋夜的寒凉，终究困住了所有深情未酬的人。
……
这日，凉悠悠参加一场商务应酬。
灯火璀璨、推杯换盏，喧嚣人声盖过了窗外所有的萧瑟，却衬得席间人心的荒芜愈发清晰。
凉悠悠一身利落正装，身姿挺拔、气场沉稳，以坤元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出席整场饭局。从容落座、淡然寒暄、进退有度，举手投足皆是女强人的笃定稳重。
巧合的是，凉悠悠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郭景裕。
两人隔空点头示意。
酒局过半，众人轮番起身敬酒，笑语喧哗、客套不断。
郭景裕端着酒杯，从容游走在席间应酬。
辗转间，他迎面遇上了凉悠悠。
趁着周遭人声嘈杂、众人互相寒暄的间隙，无人留意角落的短暂碰面。郭景裕端着酒杯，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温和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真诚又带着几分旁观者的轻叹。“凉董，希望你和穆总幸福。”
凉悠悠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眼前素来冷静自持的郭景裕。今夜的他虽然也如平日一般干练利落，但是却显得格外落寞，仔细看眼底还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苦涩。
她心底微动，浅浅回笑，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怅然的退让：“该祝福的是你，你们现在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郭景裕唇角的笑意瞬间漾开更深的苦涩，清淡又悲凉，带着无人知晓的身不由己。
他轻轻摇头，低声回应，语气满是疲惫无奈：“我这么多年跟在穆总身边，寸步不离。说到底，我们如今，彼此彼此。”
短短四个字，道尽了两份爱而不得、困而无解的心酸。
凉悠悠彻底愣住，原来他和刘佳旺也……
她一直以为，所有的拉扯与痛苦，只属于她和穆云蘅。郭景裕，也深陷同样的绝境。
应酬渐渐步入高峰期，全场气氛愈发热烈，众人起身走动、交错碰杯，原本固定的座次彻底打乱。
喧闹混乱间，郭景裕恰好落座在凉悠悠身侧，两人相邻而坐，避开了周遭人群的视线，拥有了片刻安静的独处间隙。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缝涌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也吹开了心底压抑的心事。
凉悠悠侧眸看向身旁眉眼沉郁、心事重重的郭景裕，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郭景裕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酸涩。他没有细说全部纠葛、没有细数家庭逼迫、世俗偏见与人心险恶，只是用最简单、最凝练的话语，概括了自己所有的绝境与煎熬。
“我们之间，现在被他父母激烈反对，中间还因为我们的关系曝光，导致了佳旺奶奶的去世。”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却藏着千疮百孔的委屈与无助。
没有激烈的控诉，没有崩溃的哭诉，只是平静道出自己爱而不得、守而不能的绝境，温柔又悲凉。
凉悠悠静静听着，心头骤然一沉，满眼恍然与唏嘘。
原来这世间最苦的情爱，从来不是争吵冷战、互相消耗，而是明明相爱无罪、真心无错，却要被世俗规矩、家庭偏见、旁人算计硬生生拆散，连光明正大相守的资格都没有。
一瞬间，同为情所困、同为情爱煎熬的两人，莫名生出了深深的共情。
凉悠悠抬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盛满惆怅的笑意。眼底的温柔里裹着细碎的无奈，有对自己感情的迷茫，更有对郭景裕境遇的心疼。
“敬我们。”
简单三个字，道尽所有无奈。
两个深陷情爱绝境、各自煎熬的苦命人，在喧嚣繁华的酒局角落，轻轻碰杯。水晶杯相撞，发出清脆轻响，淹没在满堂喧闹里，无人知晓这一杯酒里，盛着两份无人诉说的情深与遗憾。
酒水入喉，辛辣绵长，尽数咽下心口积压的酸涩。
碰杯过后，郭景裕看着身侧怅然动容的凉悠悠，思虑再三，终究决定替穆云蘅道出那份藏了整整六年、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情。
他跟随穆云蘅多年，是最清楚穆云蘅心事、最见证他隐忍与执念的人。
“凉董，我跟在穆总身边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郭景裕放缓语速，语气诚恳又郑重，字字真切，没有半分虚言。
“在你没有出现的那六年里，穆总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他从不提、从不说，藏得极深，无人窥探、无人知晓，旁人都以为他一心事业、无心情爱。我跟在他身边太久，看得出来，他心里始终空着一个位置，装着一份放不下的执念。”
“只是我始终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直到后来，你出现了。”
他抬眸，认真看向凉悠悠，替那个嘴硬心软、执拗隐忍的男人，掀开所有深藏的温柔与偏爱。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确定，你就是他心里藏了六年的那个人。”
“穆总看你的目光，温柔、有光、珍视，是他看向世间任何人都从未有过的模样。他对你的执念，横跨多年，从未消减。你们如今争吵拉扯、冷战内耗，彼此折磨，可他心里从头到尾，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喧嚣依旧，灯火迷离。
这番话，穆云蘅曾多次说给凉悠悠听，凉悠悠也早已了然，然而再多的情深也抵不过活生生的现实，古往今来，男女之情，几多浩荡，几多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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