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816 凉悠悠猎杀局（一）
可王默不死心。
他坐在真皮总裁椅上，后背挺得笔直，指节死死扣住桌沿，骨节泛白，眼底满是焦躁、不甘与侥幸。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场严苛的甲方审核，只是一次普通的项目返工纠纷。
只要他低头、整改、加急修复漏洞，坤元那边终究会松口。
毕竟，生意是做出来的。
没有永远的僵局，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是王默混迹商界十年的固有认知，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完全不知道，从他落笔签字、草草签下那份附带魔鬼条款的亿级总包合同的那天起，凉悠悠就没打算给他任何整改翻盘、协商缓和的机会。
所有容错，早已归零。
所有退路，提前封死。
所有后果，尽数归他。
办公室大门被轻轻推开，首席财务官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最新一期的现金流报表，纸张被他捏得褶皱不堪，可见内心早已慌乱到极致。
“王总。”财务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现金流彻底撑不住了。”
王默猛地抬眼，眼底压着怒火与慌乱，强装镇定：“具体数据，直说。”
财务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字字诛心：“我们前期为了坤元项目，垫资一千一百二十万，硬件采购、服务器集群、研发设备全款预付，扩招八十名研发人员，人力成本按月摊销，现在账面可流动资金只剩一百七十万。”
“三天后，全员薪资结算日。”
“五天后，三家硬件供应商千万级货款到期。”
“十天后，写字楼整层租金、物业运维、服务器托管费用集中扣款。”
王默眉心狠狠一跳，心脏骤然收紧：“阶段性回款不是有三成？坤元冻结的是七成，三成进度款为什么还没到账？”
财务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力：“坤元法务部正式回函，项目整体验收不合格，属于阶段性交付不达标，按照合同附件条款，阶段性三成回款同步暂停拨付，直至项目整体100%验收通过。”
这句话，彻底砸碎了王默最后的侥幸。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在桌面上，一声巨响震得桌上水杯剧烈晃动。
“荒唐！”王默怒声呵斥，“行业规矩，阶段性交付就算有瑕疵，进度款也该按比例结算！他们坤元是不是仗着体量大，故意仗势欺人、恶意卡我们中小企业现金流？”
财务看着暴怒的老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说出更残酷的现实：“王总，合同附件里写得清清楚楚，您当时签字确认了。甲方拥有单独判定阶段性交付不合格、暂停全部阶段性款项的权利，我们没有任何申诉空间，行业惯例没用，口头道理没用，一切以合同为准。”
王默喉结剧烈滚动，胸腔怒火翻涌，却无从发作。
他终于隐约意识到，自己当初贪大心切、急于稳住年度业绩、急于靠着坤元大单抬高公司估值、融资扩盘，根本没细看那密密麻麻的合同附件。
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小字条款，每一条都是锁死他的枷锁。
每一句看似常规的约束，都是凉悠悠精心埋下的杀招。
“我联系坤元项目对接人。”王默强行压下慌乱，拿起手机，语气强硬，“我亲自沟通，说明情况，申请延期回款、分期结算，先解冻一部分资金让我们发工资、付货款。做生意讲究留一线，他们不可能把人往死里逼。”
他迅速拨通对接电话，语气从暴怒强行转为隐忍客气。
电话接通，对面是坤元项目中层负责人，语气平淡、公事公办，没有半分人情味。
“王总。”
“李总，我是晟华王默。”王默压着焦躁，刻意放软姿态，“这次项目漏洞是我们工期太紧、临时需求叠加导致的意外，我们已经全员加急整改，一周之内绝对修复完毕，二次验收百分百达标。现在公司现金流紧绷，几百号员工等着发工资，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解冻部分阶段性回款？我们全力配合整改，绝不耽误坤元整体进度。”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毫无波澜的冰冷声音。
“王总，非常理解贵司的经营压力，但抱歉，我没有权限调整合同执行规则。”
“本次项目判定的是底层适配稳定性重大故障，属于合同零容错条款范围。按照凉总批复的风控指令，在项目完全整改复核通过、彻底消除故障风险之前，所有款项维持冻结状态，无任何特例、无任何协商空间。”
王默心脏一沉，语气瞬间急促：“凉总？凉悠悠亲自批复的？”
“是。”对方答得干脆利落，“凉总全程督办本次项目风控与履约核查，所有处置方案均为最终决议，无法复议、无法通融。”
“你们这是故意卡现金流！”王默忍不住拔高音量，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需求是你们临时大批量新增，工作量翻倍，工期不变，换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完美交付！这是刻意为难！”
对面语气依旧平稳，字字句句法理占尽，怼得王默哑口无言：“王总，新增需求函有贵司盖章回执，属于贵司自愿承接的履约义务。合同附件明确约定，甲方有权随时新增需求、工期不变、不加价，乙方承接即代表认可规则。交付失败，纯属贵司项目管控、人力调度、风险预判失误，与甲方无关。”
“违约事实清晰、证据完整，我方依规执行，不存在任何刻意为难。”
啪——
电话被对方礼貌挂断。
忙音冰冷刺耳，狠狠敲在王默的心上。
办公室彻底死寂。
王默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脸色从涨红转为惨白，眼底的侥幸第一次开始崩塌。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
这是一场精准、有序、层层推进的围剿。
一旁的财务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开口，抛出了更致命的问题：“王总，就算暂时不谈回款，我们还有一个更紧急的危机。银行那边的质押贷款快到复核节点了，这次项目违约曝光，恐怕……”
此话一出，王默瞳孔骤缩。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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