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他绝嗣,我替嫁,三年五子炸翻全京城 > 第300章 奴婢和娘娘相依为命

第300章 奴婢和娘娘相依为命


囚车出城那天,天还没亮透。

郑文远被押出刑部侧门时,晨雾正沿着墙根缓缓流动,把他脚前的青砖地面洇出一层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回头,跟着差役的步子穿过两道门,在囚车前面站定。

差役把车门打开,侧身示意他上去,他弯腰钻进车厢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下车那一步之前,把脚步放得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马车沿着长街走了不到一炷香,忽然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座不起眼的侧门前面停住了。

差役跳下马车,没有跟他解释什么,只是把车门重新打开了。

郑文远坐在囚车里没有动,差役在门口站了一下,像在等人来接,脚步声从侧门里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不紧不慢地在门槛边停住了。

萧玦站在侧门内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身后没有带随从,手里也没有拿东西。

他侧过身让开一条路,开口说了一句:“她让你去见她。你见完再走。”

郑文远看了一眼那道侧门,扶着车壁下了车。

冷宫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缝。

哑巴宫女站在门槛内侧,手里攥着一把劈好的细柴,看到有人走近,侧身让开了门口,退到墙根底下蹲着,继续整理那堆柴火。

郑文远在门口站定,抬手推开了门。

郑氏坐在桌边,面前放着那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水,水面平静无波,像一扇窄窗正微微敞着,风把檐角积了一冬的浮灰重新扬起。

她没有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郑文远在她对面坐下来,隔着一张旧木桌,两个人之间那只粗陶碗里的水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郑氏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来看我,是顺路,还是专程来的?”

郑文远说:“他们让我来见你一面。”

郑氏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会儿碗里的水,然后抬起头来:“你当年让我入宫的时候,说的是让我替郑家站稳脚跟。”她顿了一下:“那时候你说的站,跟现在你说的站,是同一个意思吗?”

郑文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同一个意思。”

郑氏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那你现在觉得,站住了吗?”

郑文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郑氏,只说:“你写给皇上的供状,我看过了。”

郑氏勾起唇角笑了,郑家能这么快被处理干净,必定是把自己的供状拿出来了,挺好,够锋利的一把刀。

郑文远说:“你写的时候,大概已经想好了要跟我撇清关系。”

郑氏迎上他的目光:“不是我跟你撇清关系,是你先把我放在这里不管的。”

郑文远没有说话。窗外的日光正好移过一格,把桌面上那道细长的阴影切成两段。

他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确实没打算救你。”

郑氏听完,没有发怒,没有流泪,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院外传来差役催促的喊声,像是有一根线从远处被收紧,把门内那段悬浮的沉默拽回了地面。

郑文远站了起来,在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你把供状写给皇上,是对的。”

郑氏坐在桌边没有起身,也没有目送他出去,目光落在那只粗陶碗上,碗里的水已经不再晃动了,像是她的余生一样,死了,哪怕所有人都看自己还活着。

郑文远死在流放途中的消息,是二月最后一天传回京城的。

信使从岭南方向一路换马疾驰,将文书送入刑部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文书不长,只写了几行字:郑文远在途中染了风寒,因囚车颠簸、药材不济,行至江陵地界时高热不退,第三日夜间便没了气息。

随行差役就地报官,由当地衙门验明正身,已草草掩埋于官道旁的无名荒坡上,立了一块无字的木牌。

萧玦在户部值房里看到这份抄录文书时,正在灯下整理最后一卷郑家涉案的账目索引。

他没有把文书看完就搁在桌角,合上了那卷账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热水,就那么搁着。

过了片刻,他把文书折好收进袖中,起身出了值房。

冷宫里的灯还亮着。哑巴宫女正蹲在灶台前烧水,铁锅里的水已经快要开了,冒出细密的白气,沿着锅盖边缘升起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气,很快又散开了。

郑氏坐在榻沿上,手里没有拿东西,也没有看窗外,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坐着。

萧玦在门口站定,抬手叩了两下门框。

郑氏没有起身,只是把目光从屋角的阴影移向他:“是来送东西的,还是来送消息的?”

萧玦说:“郑文远没了。死在流放路上,染了风寒,江陵地界报的文书。”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地衙门已经把他葬了,在官道旁边的坡上,立了木牌。”

郑氏听完,没有哭,没有问细节,也没有再追问郑家其他人。

她只是把头微微低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听清了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沉默了一会儿,郑氏才开口:“二皇子,知道吗?”

萧玦说:“还不知道。你这边若不说,他不会知道。”

郑氏点了点头。她坐在榻沿上,手搁在膝上,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像一件在风口停住了的东西,风已经从旁边过去,它却还在原处,微微发着颤。片刻后她说:“那就不让他知道了。”

哑巴宫女蹲在灶台前没有回头,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响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她站起来把锅盖揭开一条缝,白气涌出来,把灶台上方那一小片空气填满,又慢慢散开。

何远之被朝廷请回来了,从寒山城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就接到了户部的正式委任文书。

他成了寒山书院的山长。

主持学塾重开后的启蒙教学事务。

他拿着文书站在户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去学塾报到,先回住处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了誉王府。

信很短,大意是问萧澜音,新式拼音教材能不能在京城学塾试用。

萧澜音收到信时正在核对行装清单,看完信搁在桌角,提笔回了一句:“试试无妨。若能用,是孩子们的福气。”

三月初五,誉王府的车马行李都已经装好了。

最后一天,萧澜音没有在府里多留,一个人坐了一顶小轿去了冷宫。

她没有让人跟着,轿子在冷宫门口停下,她下了轿,站在那扇旧门前等了一会儿。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缝里的横木被抽开,哑巴宫女把门推开一道窄缝,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了。

郑氏坐在窗边,窗纸上破洞已经被补好了,是新糊的白纸,边角压得很平。她看到萧澜音进来,没有意外:“要走了?”

萧澜音在桌边坐下:“明天走。来跟你说一声。”

郑氏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说:“郑文远死的那天,我梦到二皇子小时候了。他那时候才这么高,追着一只风筝跑,跑着跑着就摔了,也没哭,自己爬起来接着跑。”

她说着用手比了一下高度,又放下了:“他后来没再放过风筝。”

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放在桌沿的手上:“誉王妃,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萧澜音看着她,点了点头。

“把她带走吧,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她是个好的。”郑氏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哑巴宫女。

哑巴宫女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灶膛里的火照亮了她的侧脸,听到郑氏的话,她转头看过来,起身走到郑氏跟前,双膝跪地:“奴婢不走,奴婢和娘娘相依为命。”

郑氏被惊到了:“你会说话?”

“奴婢会说话,奴婢是当年那个洒扫的宫女,不小心打翻了花盆,是娘娘救了奴婢。”哑巴宫女抬头,看着郑氏:“奴婢叫听风,以后就服侍着娘娘。”

萧澜音一个人离开了冷宫。

坐在马车里,她在想郑氏和听风,相依为命也好,不孤单,自己回去也可以和二皇子说得更详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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