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咬咬牙就有了
“我想找台车床，能转就行。”
看门人把烧饼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拍拍手站起来：
“车床啊，有是有，前阵子拉进来两台，一台已经被人订了，还剩一台，不过有点毛病。”
他带苏玥绕过几座废铁山，走到场地最里面。一台灰绿色的车床靠在墙根底下，半截身子盖着油布。
苏玥掀开油布，围着车床转了两圈。
C她摇了摇卡盘，转了几圈主轴，推了推溜板，手感不算顺滑，但也没有明显的卡顿。
“什么毛病？”
“电机烧过一回，后来换了个，但功率小了点。还有就是尾座的锁紧有点松，用的时候得垫东西。”
“多少钱？”
“三百五。”
苏玥蹲下来看了看床身底部。铸铁件没有裂纹，导轨的磨损在可接受范围内。
这台车床如果买新的，少说两三千。
三百五的价格，不算坑人。
“两百八。”
“苏同志，你上回那根丝杆我就没跟你多要，这回……”
“两百八，我自己找车拉走。”
看门人搓了搓手：“三百，最低了。少一分我都亏。”
“行，三百。但你得帮我用油布包好，别磕了碰了。”
成交。
问题是，三百块钱从哪来。
苏玥回到厂里，关起门算了半个小时的账。
翻来覆去，怎么挤都差一百多块。
下午三点，她做了个决定。
她骑车去了趟家里，从床底下的木箱子里翻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她攒的私房钱，一共一百六十块。
这是她从上班开始，一块两块地攒了好几年的。
原本打算留着应急用的。
现在就是急的时候。
她把钱数了两遍，揣进内衣口袋里，骑车去了回收站，交了三百块定金。
看门人写了张收条，约好后天上午来拉。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路口，苏玥停下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一百六十块。
说不心疼是假的。
那都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但她转念一想，钱躺在床底下永远是死的，投到厂里才能活。
这笔账，她算得过来。
车床的事定了，人的事还没着落。
苏玥第二天一早去找了张大妈。
“张姨，您之前说您儿子待业在家？”
“是啊，怎么了？”张大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学过车工没有？”
“学过！初中毕业后在街道的培训班学过三个月，后来没分到厂子里去，就闲在家了。手艺嘛……说不上好，但基本操作会。”
“让他明天来厂里，孙师傅看看。”
“真的？”张大妈晾衣服的手停了，转过身来，“苏老板，你可别逗我。”
“逗您干嘛。但丑话说前头，孙师傅看不上，我也没办法。”
“行行行！我这就回去叫他！”张大妈连衣服都顾不上晾了，扭头就往家跑。
下午，张大妈的儿子刘海就来了。
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个子不矮，就是瘦，胳膊跟麻杆似的。苏玥领着他进了车间，孙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会开车床？”
“会。”刘海声音不大，有点紧张。
孙师傅指了指周安辰那台车床，从旁边拣了根料棒扔给他，“你上去车一个试试。”
刘海接过料棒，搓了搓手，走到车床前。
他装卡的动作还算利索，虽然紧了两回才夹正。
一套流程磕磕绊绊地走下来，没出大错，但也谈不上流畅。
周安辰站在一边看，没出声。
车了大约二十分钟，刘海把成品卸下来，递给孙师傅。
孙师傅接过去拿游标卡尺量了量，哼了一声。
“半桶水。”孙师傅把零件往工具箱上一搁，“但还有救。”
苏玥看向孙师傅：“能带吗？”
“带是能带。”孙师傅拄着拐杖，“但得听话。毛手毛脚的，别说零件，手指头都给你车没了。”
刘海站在那儿，耳朵根发红，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怕。
“那就定了。”苏玥对刘海说，“月工资四十五块，学徒期三个月，转正后涨到六十。每天早八晚六，加班另算。你愿意不愿意？”
“愿意！”这回刘海的声音可大了不少。
苏玥让他第二天就来上班。
晚上，周安辰在院子里洗脸，苏玥端着一盆衣服出来晾。
“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手生了点，但不笨。”周安辰把毛巾拧干搭在绳子上，“就是太瘦了，干一天体力活能扛得住？”
“张大妈说他在家闲了两年，天天就是下棋打牌，不瘦才怪。干两个月就壮回来了。”
周安辰嗯了一声。
苏玥晾完衣服，擦了擦手：“明天车床拉回来，安装调试得一天。方卫国那边我约了后天去签合同。第一批五十件，十五天的交期，时间很紧。”
“紧就紧，赶得出来。”
“你倒是有信心。”
“你不是也有？”
苏玥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第二天，搬车床。
苏玥花了五块钱雇了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到回收站门口。看门人帮忙把车床用油布裹好，四个人连抬带推弄上了车斗。
拖拉机开到厂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对面院子的赵大爷在遛鸟。赵大爷看见车斗上那个大铁疙瘩，笼子差点没端住。
“苏老板，你这是买了个啥？”
“车床。”
“多少钱的？”
“不贵，三百。”
赵大爷吧嗒了一下嘴：“三百块买这么大一坨铁，你们厂子这是发了啊。”
车床卸下来之后，安装的事主要靠周安辰和王师傅。地基要打水平，地脚螺栓要灌浆固定，电路要重新接。
孙师傅坐在旁边指挥，时不时敲两下拐杖：“往左偏了！你瞎啊！”
周安辰满头大汗，也不回嘴，默默调整。
刘海第一天上班，被安排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给师傅们递工具和搬东西。他跑前跑后，腿脚倒是勤快。张大妈中午还特意送来一锅绿豆汤，说是给大家消暑。
“张姨，上班时间您别老来。”苏玥客气地说。
“我就送个汤，又不耽误你们干活。”张大妈眼睛往车间里瞅，看见儿子正蹲在地上擦机器，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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