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胡闹是虞酒的特权

云顶阁的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张力十足的氛围中结束。顾庭深将虞酒送回墓园办公室楼下，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在她下车时，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

“披肩，晚上凉。”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虞酒接过，触手是柔软温暖的羊绒，浅米色，很衬她的外套。她抬头看他，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镜片后那双眼睛，依旧清晰而深邃。

“谢谢顾总。”这一次，她的道谢少了些刻意的疏离。

“虞酒，”顾庭深叫住转身欲走的她，“记住我说的话。有事，找我。”

虞酒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抬起手挥了挥，算是回应。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装着披肩的纸袋。

回到冷清的办公室，白天战斗的亢奋和晚餐时被搅乱的心绪才慢慢沉淀。她打开电脑，重新梳理云山暮项目的所有资料，目光落在王总、李女士、沈薇薇、顾衍之这些名字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线上。

沈薇薇绝不可能坐以待毙。推迟签约只是缓兵之计，以她的性格和背后顾衍之的能量，必然会有后手。

是什么？

虞酒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手机屏幕亮着，是小唐发来的最新消息：“虞姐，刚打听到，沈薇薇那边好像派人接触了王总的老母亲，在老家。老太太快八十了，很信这些，而且……似乎对儿媳妇（李女士）有些看法。”

虞酒眼神一凛。

釜底抽薪。沈薇薇这是要绕开李女士，直接打动最终拍板人（王总）最在意、也最传统的软肋——老母亲。如果老太太发了话，以“孝”为名的压力，李女士和王总都很难违抗。这招又毒又准，是沈薇薇（或者说顾衍之）惯用的、上不得台面却往往有效的伎俩。

她立刻拨通小唐电话：“老太太具体什么情况？喜好、性格、和儿媳妇的矛盾点，能查到多少查多少。另外，想办法让我们的人也‘恰巧’路过老太太那边，不用刻意说什么，就聊聊家常，但可以‘不经意’提到，现在有些不良商人，专门骗老人买高价墓地，拿了钱就跑，连个正经碑都不给立，子孙祭拜都找不到地方。记住，要说得像是亲眼所见，义愤填膺，千万别提云山暮和沈薇薇。”

“明白！”小唐立刻领会。

挂断电话，虞酒揉了揉眉心。商业竞争有时就像打地鼠，你按下这头，那头又冒出来。和沈薇薇、顾衍之这种不按规则出牌的人斗，更是要处处防备，时刻绷紧神经。

她拿起顾庭深给的披肩，柔软的触感带来一丝慰藉。那个男人说“有事，找我”……但她暂时还不想。这是她的战场，她要凭自己的本事赢下来。至少，在确认某些东西之前。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虞酒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将就一晚，手机突然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是守夜的老刘，声音带着惊惶：

“虞、虞姐！不好了！墓园里……闹、闹鬼了！”

虞酒瞬间清醒：“说清楚！怎么回事？”

“就、就在新区那边，有绿光！飘来飘去的！还有女人的哭声！好几个值夜班的都看见了，吓得差点尿裤子！现在工人们都聚在门口，不敢进去了！”老刘语无伦次。

闹鬼？虞酒第一反应是不信。但老刘的惊恐不似作伪。她立刻调出墓园的监控系统，锁定老刘说的新区位置。夜视模式下，画面有些模糊，但确实能看到几团幽幽的绿光在不规则地移动，隐约还有类似呜咽的声音从监控拾音器里传来。

绿光移动的轨迹……不像自然现象，倒像人为操控。哭声也略显刻意。

是沈薇薇？还是顾衍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制造恐慌，破坏墓园声誉，间接打击她这个“往生设计”主理人的专业性和可靠性？毕竟，一个连自己管理的墓地都“闹鬼”的人，设计的“生命艺术空间”能靠谱吗？

够阴损，但也确实能造成麻烦。

虞酒冷笑一声。玩这种把戏？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先是给老刘打电话，语气镇定：“告诉所有人，留在安全区，锁好门，谁都不准进去，也不准拍照录像。我马上到。”

然后，她快速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黑色运动服，扎起头发，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强光手电、一瓶防狼喷雾，以及……一个手持云台和一部带有夜视功能的运动相机。

想玩？那就玩大点。

她打开手机直播软件，快速设置了一个直播间，标题取得相当抓人眼球：

【深夜探秘·往生设计主理人亲自带你破解“墓园灵异事件”，科学还是人为？】

设置仅粉丝可进（她的账号因为之前一些殡葬科普和设计分享，也有小几万关注），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冷静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虞酒。如题，我管理的墓园新区刚刚发生了一些‘异常现象’。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以及殡葬行业从业者，我认为有责任也有义务，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第一时间为大家探查真相。是未知的自然现象，还是有人装神弄鬼，我们一看便知。”

她的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镇定。深夜+墓园+闹鬼+美女主理人直播探秘，这几个元素叠加，瞬间吸引了深夜未眠的网友。直播间人数开始飙升，弹幕飞快滚动。

【卧槽！真的假的？主播胆子太大了！】

【这标题，这地点，刺激！】

【主播小心啊！万一真是……】

【肯定是人为的，现在什么人都有。】

【主播好帅！临危不乱！】

虞酒没再多看弹幕，将手机固定在云台上，调整好角度，拿起强光手电，毅然走出了办公楼，朝新区方向走去。

夜晚的墓园确实有几分森然，月光被薄云遮掩，树影幢幢。但那几团飘忽的绿光和隐约的哭声，在直播镜头和虞酒冷静的解说对比下，反而少了几分恐怖，多了几分荒诞。

“大家看，绿光出现在三点钟方向，移动速度均匀，轨迹重复，不太像传说中的‘鬼火’（磷火），磷火移动更飘忽，受气流影响大。”虞酒一边稳步靠近，一边冷静分析，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传出，“至于哭声……音调单一，缺乏情感起伏，更像是录音循环播放。”

她离绿光越来越近。强光手电猛地照过去——

只见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固定着几个小型遥控LED灯，发出幽幽绿光。旁边还有伪装成石头的小型蓝牙音响，正播放着处理过的女人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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