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周兰
周一晚上，林语彤在家属院门口碰见了周兰。
不是偶遇。周兰站在传达室旁边的路灯底下，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军绿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林语彤进来，迎上两步。
“林语彤？”
林语彤停下来。
她认识周兰。准确说，见过两回。一回是在家属院楼下，周兰来找方秀兰借东西，跟她在楼道里错了个身。另一回是在军区医院门口，贺云峥带她去给林城拿药，周兰从住院部出来，穿着护士服，看见贺云峥的时候笑了一下，看见她的时候没笑。
“你找我？”
周兰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给你送点汤，排骨莲藕的。阿姨炖多了，让我跑一趟。”
阿姨。贺云峥的妈妈。
林语彤没接。“贺阿姨知道我住这儿？”
“我告诉她的。”周兰的笑容挺标准，嘴角弧度刚好，眼睛弯一点，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生疏。护士的职业习惯，跟谁都能聊两句。
“你跟贺阿姨常走动？”
“从小的邻居嘛，逢年过节都去坐坐。”
林语彤把书包换了个肩膀。“汤你拎回去吧，我不缺吃的。替我谢谢贺阿姨。”
周兰的手停在半空。保温桶没人接，她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你别客气，阿姨专门嘱咐的——”
“我没客气。”林语彤说，“我不认识贺阿姨，没见过面，没打过招呼。她给我送汤，要么是你提的，要么是别人提的。不管哪种，我接了不合适。”
周兰的笑收了一点。
“你想多了，就是一桶汤。”
“那我就想多了。”林语彤绕过她往楼道口走，“汤你带回去，别浪费。”
她上了楼，没回头。
身后周兰站了一会儿，保温桶搁在路灯底座上，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拧回去。拎着走了。
林语彤进了屋，把门关上。
一桶汤，送得蹊跷。贺云峥的妈妈要真想给她送东西，上次过年就送了——苹果花生点心，走的是贺云峥的路子。这回绕开贺云峥，让周兰跑一趟，什么意思？
要么是周兰自己的主意，借贺家的名头来探路。要么是贺母的意思，让周兰来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管哪种，路数都不对。
她把书包放下，拿起笔做题。
——
周三，苏瑶带来一个消息。
“你知道周兰吗？”
“知道。”
“她前天去了七中。”
林语彤的笔停了。
“干嘛去的？”
“不知道。我同桌她妈说的，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的在七中门口等人，等了一节课，后来跟一个女生一起走了。”
“哪个女生？”
苏瑶没说话，看着她。
两个人都知道答案。
林语彤把笔搁下。周兰跟林语杉，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能聊什么？
聊天气？聊学习？
不可能。
她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是贺云峥。而通过贺云峥，交集的另一端，是她。
“你怎么知道那个穿白大褂的是周兰？”
苏瑶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个简笔小人——白大褂、军棉袄、短头发、圆脸。“我同桌她妈画的，说这人长这样，问我认不认识。我拿去问了方秀兰，她说是周兰，军区医院的护士，跟贺家走得近。”
林语彤把纸条收了，夹进课本。
“帮我留意一下，看她们还有没有第二次碰面。”
“行。你怀疑她们要搞事？”
“不怀疑。但得看着。”
苏瑶点头，转回去了。
——
周五放学，林语彤没走后门。她走大门出来，经过七中校门口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
七中门口人来人往，放学高峰，学生乌泱泱的。她站在马路边，买了个烤红薯，一边剥皮一边往七中方向扫了一眼。
没看见林语杉。
倒是看见了另一个人——宋佳怡的表姐，高三的，个子矮，戴红色发卡，好认。
那个女生从七中门口出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面，跟一个人碰了头。
不是林语杉。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戴眼镜，手里夹着个公文包。
林语彤把烤红薯的皮剥干净，咬了一口。
那个男人她见过。孟记者。京都日报的。上回在图书馆门口堵过她的那个。
宋佳怡的表姐跟孟记者说了几句话，孟记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递过去，那女生接了，塞进书包，转身走了。前后不到两分钟。
林语彤把这一幕看完，咬着红薯往家走。
线又多了一条。
孟记者——宋佳怡的表姐——林语杉。而周兰前几天刚跟林语杉碰过面。
四个人，两条线，交叉点在林语杉身上。
传单的事刚结，新的就在路上了。
回到家属院，林语彤把门关好，在桌前坐下来。她从抽屉里拿出之前写的那张纸——三行字：陈秀云原件、三稿草稿、赵慧芳活动记录。在下面加了两行。
第四行：周兰——七中——林语杉，碰面时间、目的待查。
第五行：孟记者——宋佳怡表姐——信封，内容待查。
五条线，写在一张纸上。她把纸折好，压在镇纸底下。
该做的准备做了，该留的证据留了。
她拿起数学卷子，翻到没做完的那道解析几何。
做了两道题，笔顺了，脑子也顺了。
窗外天黑了，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吃饭。她把卷子合上，去厨房热了个馒头，就着中午剩的半碗咸菜吃了。
吃完饭，她又拿起笔，在那张纸的最下面写了一句话——
“来吧。接着。”
周一早上，林语彤刚进教室，苏瑶就从后面拽了她一把。
“出事了。”
“什么事？”
“今天早操的时候，七中那边有人在议论你。声音不小，故意让咱们这边听见的。”
“说什么？”
苏瑶压低声音：“说你跟军区的军官有不正当关系，说你是靠人上位才拿的奖。”
林语彤把书包放进桌洞，动作没停。
“具体谁说的？”
“七中高三那排，靠我们这边的几个女生。我没记住脸，但声音挺大，至少我们班前两排都听见了。”
舆论战，第二波。
传单是文字，这回是人嘴。查不到源头，抓不到证据，比传单更难办。
林语彤坐下来，把课本翻开。
“你不着急？”苏瑶问。
“急什么。嘴长在别人脸上，我拿胶布去贴？”
“可是——”
“听着就行，别回嘴，别解释。越解释越像真的。”
苏瑶憋着一肚子火，回了座位。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4789/4979296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