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不狠，立不住
“你说甚么？”
孙悟空听得这话，大惊失色。
他虽猜到这莲花洞中的妖魔应是神仙下凡，却也不曾想到，竟是太上老君座下童子。
金虎却也不急，笑道：“我说，那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不是别个，正是那三十三重天兜率宫中，太上老君座前的两个看炉童子。一个唤作金角，一个唤作银角。大圣当年大闹天宫时，在兜率宫里偷吃仙丹，可曾见过他们？”
孙悟空一时恍惚。
五百年前，他偷吃老君金丹时，那丹房之中，确有两个看炉童子，一着金衣，一着银衣，见他闯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出去报信。
彼时他只当是两个寻常童儿，浑不在意，却不想今日竟在此处再见，还做了吃人的妖魔！
“你莫不是在诓俺老孙？”孙悟空盯着金虎道。
“诓你？”金虎哈哈大笑，道：“俺为何要诓你？如此事，大圣事后一问，不就知晓。”
孙悟空目光闪烁，少许后，道：“你待如何处置他们？”
金虎笑着从袖中取出那紫金红葫芦，托在掌中，往孙悟空面前一递，道：“大圣且看。”
孙悟空凑近一看，只见葫芦深处昏蒙混沌中，两团虚影正抱在一起，正是金角银角。
只是这二人此刻哪还有此前的威风？眼见便要魂飞魄散。
金虎淡然道：“而今只剩下一缕真灵，待再过三两日，便要化作一滩脓水。”
孙悟空倒抽凉气，惊愕看着金虎。
他虽恨这金角银角吃人作孽，却也知道这二人根脚非凡，乃是老君的人。
杀他们事小，损了老君的面皮却是事大。
孙悟空愣怔一下，道：不怕老君报复？”
金虎将葫芦收入袖中，负手笑：“怕。怎能不怕？太上老君，道门圣人，三清之首。他若要杀我，便是我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逃一死。”
孙悟空道：“既然知道，你还敢杀？”
金虎看着孙悟空，忽然笑了，少许后，一字一顿道：“吃人的妖该杀，吃人的神仙，便不该杀么？”
孙悟空一怔。
金虎继续道：“宝象国中，奎木狼吃人十三载，吃的白骨堆积如山；平顶山莲花洞里，金角银角奉旨为妖，占山为王，将山神土地拘来当值，将过往行人拿来蒸煮。那漫天神佛说这是劫数，这是定数，那些被吃的人合该如此。可是大圣，你信么？”
孙悟空默然不语。
金虎冷笑一声，继续道：“我不信！我偏不信！这满天神佛，一个个高高在上，讲什么因果，论什么定数。可是他们自己呢？坐骑下界为妖，是劫数；童子下界吃人，是劫数；星君下界作孽，也是劫数。既然都是劫数，那今日金角银角死在我手中，是不是也是劫数？”
“他们吃人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有今日？他们在下界作威作福，将山神土地呼来喝去，将生灵百姓视作血食的时候，可曾想过，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俺拦路大圣，便是这漫天神佛的劫数！”
孙悟空久久无声，听得目瞪口呆。
他也算狂傲，也算狷狂。
可这拦路大圣，却是比他狂傲百倍，狷狂百倍。
但这厮，活得好生痛快！
金虎见孙悟空神色变幻，知他心中震动，也不再多言，只将金箍棒扔到孙悟空面前，道：“大圣，这铁棒还你。”
孙悟空道：“你怎舍得将此物还俺老孙？”
金虎哈哈笑道：“你是齐天大圣，我是拦路大圣，一圣同源！你闹天庭，我拦神佛，一脉相承！如何还不得？”
孙悟空缄默少许，道：“多谢。”
金虎笑道：“大圣却不必客气，我还你这金箍棒，却只愿你日后西行路上，遇着那吃人的神仙，莫要棒下留情！若是只杀妖，不伤神仙，却莫要怪俺再收了你这棒子！”
孙悟空再度无言，少许后，道：“你既然要杀这金角银角，为何还要收他们为义子？你这不是戏弄他们么？”
“戏弄？”金虎摇头笑道：“大圣此言差矣。我收他们为义子，是要让他们尝尝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滋味。他们仗着老君的势，在下界欺压山神土地，吃人作孽。他们以为有圣人罩着，便可以为所欲为。我便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这个义父，从一开始便要他们的命。”
孙悟空听得这话，忽然道：“你这人，端的是狠毒。”
“狠毒？”金虎哈哈大笑：“我若不狠毒，便是被他们吃了！神仙敕命吃人，却不狠毒吗？与豺狼虎豹毒蛇猛兽，何需谈什么狠毒！不狠毒，如何能让他们敬畏！”
话说罢，金虎向洞外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停下脚步，回望着孙悟空，道：“大圣，今日这番话，你听过便罢。只是有一事，俺须提醒你。”
孙悟空道：“何事？”
金虎道：“这世上，有人明着拦你的路，暗里藏着助你的心；有人看似保你，却实则是害你！莫要寒了真肝胆相照之人的情分！”
孙悟空满面迷惘，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
金虎出了关押孙悟空的石牢，径自去了关押猪八戒的所在。
这呆子是个心宽的，便是被捆在石柱上，也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涎水，不知在做甚美梦。
金虎上前，拂尘在他鼻尖一扫。
猪八戒一个喷嚏打醒，见是金虎，登时清醒，满脸堆笑道：“父亲大人，您来了！孩儿方才还梦见您老人家呢。梦里您老人家赏了孩儿一桌素席，那素鸡素鸭，端的香甜可口……”
“少废话！”金虎呵斥一句，淡淡道：“我儿，为父有件事问你。”
“父亲请问！孩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猪八戒赔笑道。
金虎从袖中取出射日弓，在指尖转了两转，淡淡道：“说说，这射日弓是甚么来历。”
猪八戒两只招风耳朵扑棱棱扇了扇，眼珠滴溜溜乱转，道：“父亲大人说笑了，这不过是孩儿闲暇时做的小玩意儿，拿来耍子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父亲大人若是喜欢，便留着耍，权当孩儿孝敬您老人家的。”
“看来我儿是不肯说实话了。”金虎叹了口气，道：：“也罢。为父本念着你我父子一场，你若老实交代，这弓或许还能还你。既然你不肯说……来人！”
小妖应声而入。
金虎道：“将这夯货拖出去，剐了。记住，要活剐，一刀刀地片，片满三千六百刀方许断气。他那身肥膘，剐了后正好炼油点灯。”
猪八戒被唬得魂飞魄散，连连道：“父亲饶命！父亲饶命！孩儿说！孩儿什么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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