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孤家寡人
“都退下吧。李靖留下。”
玉帝扫了众人一眼，不愿再多言，挥了挥手，道。
满殿仙卿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告退，鱼贯而出。
偌大凌霄宝殿废墟上，很快只剩玉帝与李靖二人，连侍立的仙娥、力士都被屏退。
玉帝却也不言，只是闭上眼睛，抬手揉着眉心。
这平日里宝相庄严、威临三界的至尊，此刻心中竟满是无奈、颓唐与心酸。
李靖垂手站在阶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许久，玉帝睁开眼，看着李靖，缓缓道：“李靖，今日之战，你如何看？”
李靖心头一紧，忙道：“微臣无能，未能护得凌霄殿周全，请陛下治罪！”
“治罪？”玉帝摇摇头，道：“治你的罪有何用？治了罪，凌霄殿就能复原？死去的天兵天将就能复活？天庭的颜面就能找回吗？”
李靖慌忙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臣万死！”
“朕问你……”玉帝不理他的请罪，低头看着他道：“那绝释道人，究竟是何来历？他神通变化与孙悟空如出一辙，必是同门无疑。三界之中，何时出了这样一脉？为何朕张天师的天录查不到他，便是朕的昊天镜也照不出他的根脚？”
李靖额头冷汗涔涔：“臣……臣也不知。但三界之中，隐士大能诸多，封神之后，诸多强者闭门潜修，或许是哪位心血来潮，收下的弟子……”
玉帝不置可否的沉默片刻，忽道：“今日哪吒所为，你怎么看？”
李靖身子一颤，脸上青白交错，慌忙以头抢地，连连道：“逆子……逆子顽劣，受了那妖猴蛊惑，臣回去定当责斥，严加管教……”
“管教？”玉帝漠然笑笑，道：“你管教得住他么？”
李靖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再不敢多言半句。
“退下罢！从今往后，各天门事务由你亲自把守！需得记住，西游之事，便是闹到南天门外一寸之地，也与朕与天庭无关！”玉帝摆摆手，淡淡道。
李靖慌忙恭敬叩首称是，旋即告辞离去。
刚走了几步，他复又折返回来，躬身道：“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玉帝道：“讲。”
李靖凑近几步，低声道：“臣近日听闻，兜率宫那边，老君座下似乎少了两个看炉童子。”
玉帝眉头微微一皱。
李靖继续道：“据臣听闻，那两个童子，据说已下界多日。一个唤作金角，一个唤作银角。如今正在那平顶山莲花洞中，聚了一帮小妖，占山为王。”
玉帝沉默片刻，转头向李靖看去。
李靖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玉帝道：“那是老君的家事，与朕何干？”
李靖会意，躬身道：“陛下圣明。”
玉帝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李靖倒退着出了凌霄殿，直到走远了，才敢直起腰来。
玉帝看着李靖的背影，摇头苦笑两声。
兜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太上老君的道场。
老君是什么人？是道门三圣之首、人教教主、太清道人的分身，虽然天庭名义上的臣子，可实际上，他这个玉帝管得住吗？或者说，他敢管吗？
老君那两个唤作金角银角的看炉童子去哪里了？
毫无疑问，自然是奉了老君的法旨，去全那西游劫数去了。
他方才下旨，严令天庭不得参与西游之事。
可这旨意，能管得住李靖，管得住二十四宿，却如何管得住那兜率宫？
念及此处，玉帝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自嘲。
世人皆道他是三界至尊，万仙之主，诸神之王。
说得好听，可实际上呢？
那三十三重天宫之上，兜率宫里的老君，他管得住吗？
那西天灵山，如来座下，他管得着吗？
那南海紫竹林，观音的一举一动，他能过问吗？
都管不住。
都过问不得。
也不能管，也不能过问。
这些大能们，一个个高高在上，摆弄着三界的棋局，他这个玉帝，不过是这些人放在棋盘上的一个拿来撑场面的傀儡罢了，谁定计之前，会真问他的想法。
便是这凌霄殿中，不也是还有那些听调不听宣的反骨仔。
灌江口的二郎真君，桀骜不驯，听调不听宣。
那托塔天王的好儿子哪吒，也是天生后脑勺生反骨，方才大战之时，站在旁边袖手旁观，甚至连他爹李靖的面子都不给。
还有这李靖，身在天庭，心在灵山，也不是什么可信的人。
至于那些神仙，也是各有盘算，各有靠山。
玉帝想到这里，缓缓闭上眼。
头上，有管不住的。
下面，有听调不听宣的。
中间，还有一堆各有盘算、巴不得看他笑话的。
他这三界至尊，倒还不如那下界的皇帝，虽都是称孤道寡，可那些凡俗帝王，乾纲独断，一言九鼎，至于他——
说一言，也就是一言罢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观音菩萨携了孙悟空，径回宝象国驿馆。
唐僧见菩萨亲临，慌忙整衣出迎，倒身下拜。
观音道：“唐三藏，你那大徒弟孙悟空，我已训诫过了。从今往后，你师徒同心，休再生隙。”
“弟子谨遵菩萨法旨。”唐僧忙合十一句，旋即又拜道：“弟子有一事相求。”
观音道：“何事？”
唐僧指着猪八戒道：“这猪悟能，好吃懒做，遇事推诿。前番命他去请悟空，一去数日，不知在何处闲耍，累得弟子在波月洞中受尽苦楚，险些丧命。这等劣徒，心性懒惰，不服管教，若不加以管束，日后西行路上，只怕还要误事。恳请菩萨赐一副金箍儿，与他戴上，也好教他收心皈正。”
八戒在旁听得这话，想到孙悟空被那金箍咒地满地打滚模样，惊得两只蒲扇耳扑棱棱直扇，唬得魂飞魄散，忙跪倒在地，泣涕横流，急扯唐僧衣袖，向观音顶礼膜拜道：
“菩萨，师父，开恩！俺老猪虽是懒惰些，一路上挑担牵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地又要在头上加个箍儿？使不得，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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