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本石猴，天生冥顽
“泼猴！泼猴！”
玉帝手指颤抖，指着孙悟空，咬牙切齿。
他执掌三界亿万载，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五百年前，这猴子不过是闹到通明殿外，百倍佛祖拿下。
今日竟踏碎凌霄，将护天大阵一棒捅穿！
这五百年间，他究竟长了多少道航？
满殿仙卿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却无一人敢抬头。
便在此时，玉帝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向李靖喝道：“速宣南海普陀珞珈山紫竹林，观音菩萨！”
李靖慌忙点头称是，连滚带爬，驾云便走。
孙悟空此刻已是杀出了性子，闻言哈哈大笑：“莫说是菩萨，便是佛祖来了，今日不说个分明，也不能作罢！”
玉帝面沉如水，只待观音。
须臾间，西方祥云阵阵，瑞气千条。
观音菩萨驾莲台而至，见凌霄殿这般断壁残垣景象，面色瞬间大变，再见孙悟空在旁，眉头微皱，但还是先向玉帝合十行礼：“陛下。”
玉帝忙道：“菩萨来得正好！这泼猴无法无天，毁我凌霄殿，坏我护天大阵，更口出狂言，亵渎天威！他如今已是你西方佛门中人，还请菩萨做主！”
观音转身看向孙悟空，叹道：“悟空，你已皈依我佛，保唐僧西行，怎地又闹上天庭，造下这般杀孽？”
孙悟空金箍棒拄在地上，火眼金睛直视观音，咧嘴道：“菩萨来得正好！俺老孙正要问问，那奎木狼奉玉帝密旨，下界为妖，吃人一十三载，白骨堆山，究竟是玉帝老儿的旨意，还是灵山与天庭共议的结果？”
观音面色不变，缓缓道：“泼猴，你好生糊涂。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奎木狼下界，自有因果。”
“好个因果！”孙悟空厉声道：“他吃的那些人，可有因果？那波月洞中堆积如山的白骨，可有因果？那被掳十三年、受尽折磨的百花羞，可有因果？！”
观音道：“生死有命，劫数在天。那些人命中合该有此劫，合该死在奎木狼手中。此乃天数，非人力可改。”
“哈哈哈！”孙悟空仰天大笑：“好一个命中该有此劫！好一个合该死在奎木狼手中！菩萨，俺老孙问你，是谁定的他们该死？是谁定的这劫数？”
观音淡淡道：“天道冥冥，自有定数。”
“天道？定数？”孙悟空双目赤红，金箍棒直指观音，咬牙切齿道：“若是天道要人吃人，要妖吃人，要神吃人，那这天道，不要也罢！若是定数便是无辜者惨死，作恶者逍遥，那这定数，俺老孙今日便破了它！”
观音面沉似水，冷声道：“泼猴，冥顽不灵！”
“俺是石猴，天生的冥顽！”孙悟空纵身而起，持着金箍棒，兜头便砸了下去。
观音冷哼一声，不再言语，端坐莲台，口唇微动，开始念诵咒语。
孙悟空只觉得脑袋上的金箍猛地一紧。
紧箍咒。
一字一句，如针如锥，直钻脑髓。
眨眼间，金箍儿收紧，嵌入头骨，将他脑袋生生勒成了个葫芦。
“呃啊！”
孙悟空惨叫一声，手中金箍棒当啷落地，双手抱头，满地打滚。
那金箍越收越紧，勒的他头骨咯咯作响，火眼金睛中身处两道血泪。
“泼猴，你可知错？”观音看着此幕，向孙悟空喝问道。
孙悟空双手用力撕扯金箍，双眼血红：“俺老孙何错之有？”
观音面无表情，继续念诵。
满殿仙卿见孙悟空方才还凶焰滔天，此刻却是满地打滚，痛不欲生，个个心中暗喜。
李靖长舒一口气，低声暗忖：“菩萨慈悲，却也是霹雳手段！这泼猴，也有今日！”
角木蛟等二十六星宿也是齐齐跪倒，向观音叩首道：“多谢菩萨降伏妖猴！咒死这冥顽不灵的妖物！”
哪吒站在远处，看着孙悟空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模样，想起五百年前与他大战三百回合的惺惺相惜，想起这猴子虽顽劣却重情重义的性子，双拳紧握，脚下风火轮嗡嗡作响。
齐天大圣！
这是何等的憋屈！
这猴子方才那一棒，打碎多少块垒，如今却是被个箍儿，折磨得生不如死。
“菩萨！”哪吒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大圣虽有过错，却也事出有因。奎木狼下界为妖，确实多造杀孽！还望菩萨念在他也是一片仁心，又保唐僧西行，功在千秋，还请菩萨饶他一次！”
观音瞥了哪吒一眼，淡淡道：“三坛海会大神，此事与你无关。”
哪吒还要再言，李靖已快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低声喝道：“逆子！休得多嘴！”
哪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身怒视，眼底深处，三昧真火升腾。
李靖被他眼中的火光惊得心头一跳，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他这逆子，天生反骨，方才那一瞬间的凶戾眼神，竟让他觉得又看到了妖猴。
哪吒咬了咬牙，再看孙悟空那痛不欲生的模样，终是强忍下怒火，退了回去。
可他的手，却是握紧了火尖枪。
咒语声越来越急。
孙悟空痛得以头撞地，将玉砖撞得粉碎，额上鲜血淋漓。
他想骂，却痛得发不出声；想反抗，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金箍儿，是如来所赐，观音所授，专为制他。
五百年前，他被如来哄骗，压在了五行山下。
五百年后，他被这箍儿所困，在这凌霄殿废墟中，如野狗般翻滚。
云端暗处，金虎藏匿身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得目眦欲裂。
他紧咬牙关，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他一直没念松箍咒，是想让孙悟空多吃些苦头，彻底看清这些仙佛的虚伪面目，也怕他一时不慎，暴露身份。
可当亲眼见到孙悟空这般惨状，听到观音那番命中该死的荒谬言论，胸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忍……再忍忍……”金虎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可再见观音毫无停手之意，孙悟空已痛得奄奄一息，而满殿仙卿却在幸灾乐祸——
忍不了了！
去踏马地暴露身份！
去踏马地漫天神佛！
这踏马是猴哥！
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猴哥讨个公道！
当即，金虎仰天暴喝一声，身形一晃，化作绝释道人模样，从云端一跃而出：
“贱婢！给俺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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