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狗都不如

“悟能，不可妄言。西天取经，乃是奉了唐王之命，菩萨法旨……”唐僧连忙道。

“呸！”八戒啐了一口，闷哼道：“甚么唐王菩萨！他们坐在宫中、莲台上享福，却叫咱们在此做苦力、挨鞭子！俺老猪不干了！明日便回高老庄，寻我浑家快活去！”

沙僧忙劝道：“二师兄，莫说气话。大师兄虽走了，咱们师徒三人齐心，总能渡过难关。”

“齐心？”八戒惨笑道：“沙师弟，你睁眼看看，咱们日日被两个山野村夫拿捏，饭吃不饱，觉睡不好，日日挨打受骂！这般取经，便是把这小和尚熬成死和尚，怕也难到灵山？”

猪八戒越说越怒，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丢，坐在地上，哼哧道：“师父，今日俺老猪把话说明白！你若还想取经，自去便是！俺老猪是决计不去了！明日一早，俺便下山，回俺的高老庄！”

唐僧见他神色决绝，知他是真生了散伙之心，想到师徒四人上路，如今只剩三人，猪八戒一走，便只剩下二人，又想到这几日身子病得厉害，却还要拖着病体念经超度，片刻不得闲，不由得悲从中来，泪如雨下，哀声道：“悟能，你当真如此狠心？”

猪八戒扭过头去，闷声道：“不是老猪狠心，是这取经路实在太苦，师父，你好自为之罢！”

“二师兄，取经乃是菩萨钧旨，我们如何能随意自去，你若离开，便不怕菩萨怪罪吗？莫忘了当日菩萨对你说的话，你当真想做个公公猪不成？”沙僧见状，连忙又向猪八戒劝道：“再者说，老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今日吃了苦，日后到了灵山，佛祖体恤，说不得你我都能证得正果哩。”

猪八戒哼哼哧哧，拿袖子将头包住，往田埂上一躺，道：“不管了，俺老猪要困觉，便是他拿鞭子将俺抽死，也绝迹不翻个身。”

他虽然千万个想走，可也委实怕菩萨怪罪，将他骟了，做个公公猪。

“悟净，悟能接连开荒几日，委实辛苦，你便替他耕地片刻。”唐僧见猪八戒再不说要走，这才松了口气，慌忙向沙僧道。

沙僧心下虽然不愿，但见唐僧病歪歪的哀求，心下有些不忍，只得点头称是。

师徒三人在这里哀怨争执，却不知，孙悟空已是躲在暗处，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是有情有义的美猴王，虽然拿了贬书，但终归还是放心不下唐僧，这几日都是变成个蚊虫，藏在周遭，暗中观察。

这一脸数日，见金虎、白洁虽然是对唐僧师徒百般苛待，却并不曾谋害唐僧性命，原本存着的疑心也渐渐消散。

“这夫妻二人，倘若真是妖精，只怕早已趁着俺老孙不在，将唐僧洗剥煮了吃个干净，岂会只要银钱、做法事这般简单，莫不是那两个妖物心存善良，真个儿养了两个人做女儿女婿？而且俺老孙有火眼金睛，倘若他们真是妖怪，也断然不会看错。”

孙悟空心中暗忖良久，见唐僧师徒日子虽苦，却无性命之忧，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便纵起筋斗云，向那东胜神洲方向而去。

金虎这几日，他心通便不曾停过，听到孙悟空决意离去的心声之后，心头立刻暗笑连连：“好猴哥，你总算是走了！”

当即，金虎便施展身外身法，分出一个化身，留在白虎岭上，继续假扮农夫，与白洁一道看管唐僧师徒。

不过，他知道观音菩萨此前吃了亏，定然是时时关注唐僧师徒西行动向，白虎岭上一旦拖延日久，观音免不得要起疑心，前来查看，若发现端倪，定要擒拿他这个拦路大圣。

想到此节，为防万一，他便将盘古幡也留给化身，倘若遇到观音前来，也能阻挠一二，帮这化身拖延时间，带白洁逃出生天。

一切安排妥当，金虎的真身则是摇身一变，化作绝释道人模样，驾起筋斗云，向着花果山方向追去，要跟猴哥来个半道偶遇。

果然，行不过半日，金虎便见远处孙悟空驾着筋斗云向花果山方向疾驰而去，当即，他便驾起长虹遁，抢在了孙悟空的正前方，然后转身驾云向孙悟空而去。

少许后，两人便迎头碰上。

金虎按下云头，立在半空，高声笑道：“兀那不是师兄么？怎地不在西天路上保那唐僧，反在此处逍遥快活？”

孙悟空正行间，忽听得有人唤他“师兄”，定睛一看，竟是绝释师弟，不由得又惊又喜，忙按下云头，上前道：“师弟，你怎在此处？”

金虎笑道：“我闲来无事，放下不下师兄，想要去寻你看看，不巧竟在此处遇到师兄，你我师兄弟当真是心有灵犀。不过师兄你不在西天路上，怎地往回走？”

孙悟空长叹一声，便将白虎岭上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唐僧写下贬书，逐他出门时，一双火眼更是眼圈微红，声音哽咽。

金虎听罢，抚掌大笑：“师兄啊师兄，他将你逐出师门，这不是天大好事么，你何苦哭泣？当真是当局者迷！”

孙悟空一怔：“师弟何出此言？”

金虎敛了笑容，正色道：“师兄，你一路护送唐僧西行，尽心尽力，一片忠心为他，可他明知自己肉眼凡胎，不识妖邪，却疑你、咒你、逐你。这般师父，值得你如此挂怀么？”

孙悟空摇头道：“师弟有所不知。他虽迂腐，终究是与俺师徒一场。更有观音菩萨让俺保他，俺既应了，便不能半途而废。”

“好一个一诺千金！师兄真乃信人也！”金虎向着孙悟空施了一礼，赞叹过后，道：“只可惜，你把他当师父，他何曾把你当徒弟？你想想，自打你跟了他，他可曾信过你一回？可曾赞过你一句？”

“师兄莫怪师弟我说话刻薄，可便是寻常人家养条狗，想要他看门护院，也宗需得给根骨头，给些好脸色罢？可他动辄念那紧箍咒，将你治得死去活来。难道师兄你这齐天大圣，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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