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返回
第七日正午。
天穹之上，一道钟声穿透云层，透过层层叠叠的古木枝叶，压在每个人的耳中。
淡绿色的光柱从天空垂下，落在秘境中央的空地上，光柱中隐隐能看到太虚仙门后山禁地的轮廓。
那是传送回入口的通道。
陆寻从一棵古树的枝干上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卸掉了冲击力。
他的道袍上沾满了碎叶和干涸的妖兽血迹，左袖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过去五天里他在外围和核心区之间反复穿梭，避开了两波天涯海阁的搜索，顺手采了十几株年份不错的灵药。
收获不算丰厚，但够交差了。
他朝着光柱的方向走去。
密林间陆续出现其他人影——太虚仙门的、天剑宗的、灵兽宗的、神木谷的，各宗弟子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战斗痕迹，有的轻伤，有的被同伴搀着走，有的沉默不语，有的低声议论着什么。
一个穿着天剑宗道袍的弟子和他擦肩而过时，陆寻听见他对同伴说：“神木谷那边好像死了人。”
陆寻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光柱下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太虚仙门的弟子在左侧，由齐岳执事清点人数。
陆寻远远就看到了沈寒疏，她站在队列最前排，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还没开口，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一团青色的人影正飞速朝这边冲来。
他下意识侧身一让，青竹一个趔趄差点扑空，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才勉强稳住平衡。
“陆师弟！”青竹的眼睛亮得惊人，手里攥着几株还带着泥土的灵药，根须上的泥巴蹭了他一袖子，“我在秘境里采到了七株灵药！七株！有一株是筑基期的回灵草，执事说品相很好，能额外加积分的。我还用你教我的阵法困住了一头筑基后期的大妖兽，虽然没打死，但它被困了整整一刻钟都没出来，最后自己跑了。月华师伯要是知道我在秘境里真的用阵法实战了，肯定会夸我！”
陆寻等他喘完这口气，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着的一片枯叶摘掉。
“积分够了？”
“够了够了！我算过了，加上之前课业的积分，这次试炼之后我应该能进前两千。前两千，不是最后五百！”青竹说这话的时候胸脯挺得老高，整个人焕发着某种在青云宗阵峰上从未见过的精气神。
另一边，几个灵兽宗弟子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面色凝重，其中一人肩上的灵兽不见了，空荡荡的灵兽袋瘪瘪地挂在腰间。
陆寻没有多看，灵兽宗的事和他无关。
白虚长老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光柱正下方，脸色严峻。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目光在几个方向分别停了片刻——天剑宗那边、神木谷那边、灵兽宗那边，最后停在太虚仙门的队列上，在陆寻身上多停了一息。
“木灵秘境试炼，七日之期已满。”白虚长老开口，声音压下了所有低语，“按规矩，所有弟子需上交所得灵药和妖兽材料，由各宗执事清点登记。目前点到的，太虚仙门外门新弟子五十三人，实到五十二人。”
他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是无声的叹气。
齐岳执事随即翻开名册，念了一个名字。
没有人应答。
他又念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应答。
他在那名字旁轻轻标记了一下，然后继续点名。
缺的那一个，陆寻有印象，在丁字区东边住的一个沉默寡言的西漠散修，第一天集训时总是站在队列最末尾的位置，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他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但记得他的背影。
现在那个背影不会再出现在队列里了。
神木谷那边更加沉默，这次秘境中殉命的弟子近四分之一。
苏婉活下来了，右臂用绷带吊着，站在队列最边缘，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
她远远地望了陆寻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多谢。”
陆寻微微点头。
站在她身后的几个神木谷弟子也跟着望过来，目光中带着好奇，显然是听了同门的描述，因此看向陆寻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感激。
一个太虚仙门的弟子，本不必为别宗的修士冒这个险。
片刻后，清点结束。
各宗带队执事将统计完毕的清单交到白虚长老手中。白虚逐份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神木谷叶轻尘何在？”
“弟子在。”叶轻尘从神木谷的队列中走出来。
他周身的草木清气比进入秘境时收敛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仍然亮得惊人。
左手提着一颗硕大的妖兽头颅，是筑基后期的青木蟒，木灵秘境里最顶尖的掠食者之一。
蟒头上的鳞片泛着冷光，死透了仍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气。
“弟子在秘境深处遭遇天涯海阁修士偷袭，交手后将其击退，斩获此蟒作为凭证。另有灵药三十二株。”他将蟒头放在执事面前的石台上，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捆捆扎整齐的灵药。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杀筑基后期的妖兽和击退天涯海阁修士，随便哪一件都够吹半年的。
白虚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名册上记了几笔。
“太虚仙门陆寻何在？”
“弟子在。”陆寻走上前，将事先挑好的十几株灵药和一袋妖兽材料放在石台上。
执事低头清点，年份都不错，品相也好，但没有特别出挑的东西。
然后是沈寒疏。
她把一袋灵药放在石台上，数量不多，年份也普通。
一旁始终沉默的另一位执事忽然走到石台前，从沈寒疏的灵药袋中拨出几株灵药，翻转叶片，露出背面被剑气精准切开的断口。
每一株都是沿着根茎与泥土的交界处斜切而过，干净利落，没有伤到半点根须。
植物被切断的瞬间会本能地收缩，但剑太快，快到根系来不及反应就被完整地分离了。
“剑痕很浅，力道控制得极好。”执事直起身，对沈寒疏说，“你的剑比进秘境之前快了一分。”
沈寒疏点了下头，转身回到队列。
陆寻心说你这评价还真是惜字如金。
清点很快进入尾声。
一个执事低头在册子上核对最后一笔数目，笔尖停在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灵兽宗霍岩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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