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镜裁魂座
“不。”唐川缓缓开口，目光如刀锋落在那魂纹地图之上，“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反例。”
“你们都说镜母在造器、造愿、赎罪，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也在造否定。”
黎夏瞳孔微缩：“你是说，她自己也，不完全信自己？”
“她怕自己做错。”唐川点头，“所以她在八藏里放进一个，推翻自己整套愿频构想的可能性。”
“反镜，就是她造镜的反证。”
“而那一页……”他望着裂缝中缓缓隐没的血纹地图，语气低沉，“现在要我们，亲自去揭。”
众人沉默。
良久，赶山鞭重重一甩尾：“那还等什么？去哪？”
唐川将魂中印痕以镜极封魂术封入体内，目光不再犹豫。
“西域。”他低声道，“下一站，血镜石阵，去见，反镜之墓。”
西域，血镜石阵。
风如咽泣，天色沉如凝墨，山脊断裂处，魂压如海。血镜地脉的入口，一道横跨两峰的魂壁石门静静立着，无牌无铭，只一行魂频如血渗入岩骨。
“这是，第四藏？”林清低声。
唐川点头。他左肩的魂中印痕，在靠近这片魂域时，自行浮现出微光，仿佛赤婴的意志也在回应。
“进去吧。”他说。
当众人跨入石门，进入血镜石阵的那一刻，最先察觉异样的，是黎夏。
“没有……镜？”
整个石阵，宽阔无比，洞窟绵延百丈，转角密布，气息混乱。但最诡异的地方是，这里没有一面镜子。
哪怕一片碎光都没有。
镜母所构之藏，无一不以镜为媒，而这第四藏，竟连一丝镜纹都未留下。
更奇异的是，洞壁四周密密麻麻刻满古咒，非通用魂语，而是逆转构句的咒文，全为倒书。
黎夏辨认片刻，忽然面色一白：“这是反镜语。”
“所有魂语咒文反写，不能念，不能思，一旦试图理解，就会被反写反念，逆灌入己身。”她喘着气，“这是，镜母自我否定之语。”
赶山鞭自进入石阵以来，一直低头不语。
“你怎么了？”唐川看他。
赶山鞭罕见地沉声回答：“这地方，有我无法言说的主人。”
“主人？”林清一愣，“你是魂器，有主倒也正常。”
“不是现在的我。”赶山鞭打断他，嗓音低沉如旧井，“是我被铸成赶山鞭之前，在这里，我，是它的尾。”
所有人心神微震。
赶山鞭轻声道：“这地方，不止封着反镜的一页，还封着，镜母不愿再提的某位魂体。”
“曾经，她让这个魂体裁断所有不能归镜之人。”
“所以它叫，审镜者。”
唐川心中微震，正欲细问，身旁忽传一声低吼！
“镜胤！”
剑灵站在石壁前，魂火强行灌入一段古咒图纹，试图破译反镜语。
可下一刻，他瞳孔剧震，整个人猛地倒退三步，仰头喷出一道淡银色魂血！
“他被反噬了！”黎夏惊呼。
“别动他！”唐川沉声制止，“他的魂识被拉进了反镜阵。”
“那，他现在在哪？”林清脸色苍白。
赶山鞭缓缓抬头，轻声说了一句：“他在看过去。”
镜胤，魂内视界，一片灰白石殿，幽冷无声。
镜胤身着银白审魂袍，背负残剑，立于高堂。下方，数百魂影跪伏，皆为破镜之人，未得归印。
他俯视众魂，手中残剑一点，一人魂头落地，神情未变分毫。
“你曾向镜起誓，却逆书其愿。”
“此为镜违，魂当剔。”
他开口的那一瞬，镜胤猛地意识到：这不是谁的记忆，是他自己。
他曾以审镜者之名，裁断归镜族魂，将那些无法适应镜母愿频的异魂，逐一清除。
而那些人，有些是孩童，有些是疯者，有些，是他曾唤为师长、族人、甚至同袍。
“我是，这种人？”镜胤咬紧牙，神色痛苦。
“你不是。”忽有声音回响在他识海深处。
“不，你是。”另一个自己笑着回答，“你是她造来清洗自己的刀。”
“你不是她的延续，是她的后悔。”
轰！！魂识震荡，镜胤猛然跪倒，鲜血从双眼渗出！
“他魂频紊乱！”黎夏惊叫。
赶山鞭猛一甩尾，将半根魂刺插入镜胤眉心，低声咒：“封识三寸，压魂还体！”
一股黑气从镜胤体内散出，他终于咳出一口血，缓缓睁眼，神情空洞。
“我，杀过他们。”他喃喃。
“你杀的，不是他们，是镜母不敢杀的人。”唐川走上前，平静开口，“你是她手中的拒绝。”
“可你现在，是你自己。”
镜胤静默许久，忽抬手一剑，斩断自己体内一段古魂线。
鲜血染红掌心，他低声道：“从今起，我不为她审，我只为我自己。”
唐川点头：“那就走吧。”
可他话音未落，整个石阵忽然一震，似有某种沉睡千年的机关在魂频共鸣下缓缓开启。
墓底深处的魂壁自行裂开，一道通往下层的螺旋阶梯，浮现。
魂光极淡，红如胎血，仿佛走入体内幻象。
众人对视一眼，无言而动，他们步入最深层，所见却只有一物，一张座椅。
准确来说，是一张形制极古的石座，其造型非人非器，由无数碎裂魂镜拼接而成，座面残留一圈圈旧魂咒圈，如刑场遗迹。
镜裁魂座。
赶山鞭面色骤然变冷，低声：“别碰，这是裁魂椅，只有判魂者能坐。”
“当年在镜族，谁敢坐它，就是向整个镜界宣告：我要裁断他者魂愿。”
黎夏神情紧张：“这东西居然，也被她留了下来。”
“她留的不是椅子，是一次选择。”唐川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椅背处，那里镌刻着五个字，隐约可见：“裁我之映魂。”
轰！！魂印浮现！
镜极印自行释放，唐川周身浮现镜纹乱流，似有无数镜中之自己环绕而起。
“它认我。”唐川低声，“但，它不由我选。”
下一瞬，镜裁魂座主动发出共鸣，一道沉重的魂力猛地拽住唐川，将他生生拉坐其上！
“唐川！”黎夏惊呼，欲冲，却被赶山鞭死死拦住。
“不能碰！”他沉声低吼，“魂裁之试，一旦开启，任何干涉都会让他被反写入镜底，永不归频！”
唐川此刻已无法开口，他被封在了魂镜之中。
这不是试炼，是对自己，的裁断。
镜中幻象开启。
他看见自己站在破碎镜原之上，对面，同样的唐川，微笑着看着他，眼中却没有一丝感情。
“你是谁？”他问。
那人轻笑一声，指着自己道：“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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