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2章 少年
前方，一面赤石井壁骤然敞开，呈现出一道手工打凿的石室，极其古老，几乎被魂液覆盖。
而就在石室正中，有一块独立的骨碑，横卧在三道金线交汇的阵点上。
那骨碑残破，唯余一半，却清晰刻着八个字：归魂契骨，逆命不灭。
唐川心头一震，快步上前。
骨碑正下方，镶着一截残破的血骨，长不过尺许，已被魂液蚀得坑坑洼洼，可其骨面上，赫然刻有一道刺眼的血红印记。
是个霄字。
“赤霄的主锚之一……”唐川喃喃。
“他在这，藏了自己的根魂，可为什么只剩一截？”
这时，他忽然察觉，那残骨竟微微震动。
赶山鞭自动缠紧，魂力聚起，瞬间布下一圈阻识魂阵。
可下一秒，那截残骨竟主动释放出一道极细的魂息，极淡、极轻，却直指他的眉心。
下一瞬。
那道魂息穿透阻识阵，宛如丝线穿魂，悄无声息地扎入唐川眉心！
“……嘶！”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震，赶山鞭于空中震起一道金芒，魂索剧烈震荡，仿佛下一秒便要崩断！
可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袭击，而是一股极其古老的，意识。
那意识没有实体，却如卷书开篇，缓缓在他神识中展开。
光与影交错，一段古魂映像在唐川眼前浮现。
他看见一个少年。
确切地说，是一具年岁不过十六七的身形。
身着暗金王袍，银白腰缠，头戴裂冠，脚踏楼兰祭台边缘。脸庞尚存少年稚气，却眼神冷漠得没有半点人气，如一尊从沙中刻出的魂偶。
“终于，来了。”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控感，像是多年以前，他便写好这场对话。
“你是谁？”唐川低声问。
那少年影像缓缓转首，盯住他，目光深处仿佛藏着千万魂影交缠的回声。
“赤霄。”
他报出自己之名，如神灵点签。
唐川呼吸一紧，刚想退后，却猛然察觉，自己身形根本动不了。
他不是被禁锢，是，被写入。
“别浪费你有限的魂识。”赤霄冷声道，“你能看到这一段，是因那女孩还没完全醒。”
“她的魂印，是我写下的最后一页墨。”
“而你，是误入剧本的旁白。”
“你口中的黎夏。”他眼神一凝，“不叫黎夏，她的身份，从她第一次呼吸那口镜火时就注定了。”
“她，是镜种载体，为镜而生，为神而用。”
唐川咬牙：“她是人，不是你的器皿。”
赤霄淡淡道：“人？你所谓的人类，不过是魂线中暂存的一段自我定义而已。”
“而镜魂，是不需要人的。”
“她是祭魂天镜的衍生体，是镜中神启的宿架。”
“你们以为她是器灵？错，她是镜本身。”
他抬手一指，那影像中赫然浮现出一座巨大的圆镜，倒映着黎夏婴儿时期的魂像，而那镜中，赫然站着他自己。
“你们总在说顾风云。”
“说他是造镜人，是伪神，是神魂之病。”
“呵。”赤霄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讥诮，“他只是个意志不全的半徒，我当年亲手引他入昙冥，是想教他如何用梦写神。”
“结果他连魂识之轮的第一层都没真正跨过去。”
“他能写魂，但写不了命，真正的镜魂轮回术，是我独写的。”
“你们见过的，不过是他失败的复制本，而黎夏……是原版的承载者。”
唐川心头狂震，牙关几乎咬裂，“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让她成为你重塑的镜神？”
“还是用她体内的魂锚，开启什么该被封死的旧路？！”
“你不是楼兰王子吗？你灭了自己的国，还要连后人都绑上你的路？！”
赤霄轻轻歪头，目光像刀般剖开唐川的怒火。
“楼兰？”
“那是我第一场失败的书。”
“你若真的听过楼兰，你就该知道，那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场魂试，所有王脉，都是备用墨。”
“只是我最初没算到，她会，活下来。”
他缓缓走近，眼神落在唐川身后的那道微光之上，是摄魂镜。
此刻，镜面竟在魂识中缓缓旋转，一道道白金细纹从裂缝边缘浮现，宛若一张图纸正在缓缓摊开。
“天镜。”赤霄喃喃，“原来你们，已经找到那处锚点。”
“很好，她快醒了，你还可以再陪她走一段，然后，放她走，因为她注定要归我。”
话音落下，那魂影骤然崩解！
唐川眼前一黑，整个人被魂压反震，猛地从井底倒飞而出！
“咳！”
他落在沙地上，胸口气息狂震，赶山鞭自动护体，才堪堪稳住魂海！
“唐川！”林清冲过来扶住他，“你看到了什么？！”
唐川抬头，瞳孔紧缩，脸色如铁。
“是他。”他低声，“赤霄。”
“他亲口说，黎夏不是魂种，不是镜灵，不是人。”
“她是镜本身，祭魂天镜的第一载体。”
“……他还说，顾风云只是他设计的一步半徒，真正的镜魂术，在楼兰灭亡前就定下来了。”
众人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风也仿佛凝滞在这一刻，连血眼玄井的魂液流动声都被拉长成了诡异的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突然，“咔。”
一道极轻微却刺耳的音响从摄魂镜旁响起，随之，一缕青白残魂忽然浮现，毫无预兆。
是阿赫珠。
但她这一刻的魂体却不再是曾经那般静谧，她的魂火在剧烈燃烧。
那不是自我维持的魂烛，而是近乎失控的愤怒焰火！
“他……竟还敢……说是设计？！”她的声音是撕裂的，仿佛从千年沙尘下掀开的一道咒怨！
“他敢！他敢！！”
“那不是我！！那是他亲手毁的族！！是他亲手把父王的魂献祭入镜母，是他！”
“他怎么敢再说得那样平静？！”
魂息暴涨，她魂体的边缘开始扭曲，化作丝丝细碎的光焰，像即将点燃的魂火爆弹！
“她要自毁！”封炎惊呼，猛然后退一步。
“她撑不住了！”谢老道惊怒，“她魂源动荡太久，这回是彻底崩了！”
“拦不住就全完了！”
“让开！”唐川怒喝，赶山鞭陡然出鞘，卷魂成环，化作一道细密魂锁，狠狠罩住阿赫珠残魂！
“镇！”
鞭影如钟罩，强行将暴动魂火压制！
“唔！”阿赫珠惨叫一声，魂火被强行裹紧，火势不减却无法再爆散。
“你疯了！”林清吼道，“你这么压她魂火，她会被反噬得彻底溃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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