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2章 暂时压制
林阳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动之色：“那她什么时候醒来？”
“应该快了。”唐川道，“但至少，不会再继续虚耗下去。”
莫寻靠着墙滑下坐地，呼出一口气：“呼，我还以为真的要出事了。”
谢老道却依旧没有笑，只道：“这毒太邪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是从古墓里搬出来的一缕旧气，冷、不动、沉。
唐川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唐灵儿脸上。
她的气息终于平缓下来，脸上那抹死白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刚刚浮出的血色，淡得近乎透明，却足以让人心安。
屋里没人说话。
林阳悄悄松了口气，莫寻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谢老道站在窗边抽着一根旱烟，一口也没点火，只是叼着，像在稳住自己那点悬着的老心脏。
直到那一刻，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
唐灵儿的睫毛先颤了一下，随后像是风吹松林，轻轻抖了两下。
下一刻，她缓缓睁开眼，病房内顿时一静。
她睁开的眼睛还带着一层朦胧的水雾，眼神一时茫然，又像是刚从长梦中被叫醒。
“我怎么在这？”
声音不大，却极清楚，像秋后早晨树梢上第一声鸟啼，带着惊醒的意味。
“灵儿！”林阳脱口而出，手都还握着她的腕，“你终于醒了！”
唐灵儿歪着头看他一眼，又瞧了瞧周围人：“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你们都跟看怪物一样站我床边？我怎么了？”
莫寻呼的一口气喷出来，眼圈红得像抹了朱砂：“你可把我们吓得够呛。你都烧得冒青烟了你知道不？”
唐灵儿微蹙眉头，举起手摸了摸额头，竟然还真带着点凉意：“我感觉挺好的啊，就是有点饿。”
“还有点。”她又挠了挠脑袋，“好像昨晚梦到有人拿冰块往我脑门上砸。”
“还有点甜。”
谢老道终于咳了一声：“你昨晚险些命都没了，现在说梦话呢？”
“你知道你昏过去多久了吗？”
“多久？一夜。”
唐灵儿一愣，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医院那种粗布薄被，顿时脸一皱：“这什么地方？味道好奇怪。”
“医院。”唐川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依旧冷静而不动声色。
他一直没开口，只是在她醒来之后才缓步靠近，眼神盯着她，像是要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
唐灵儿看他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缩：“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怎么记得我也没哪里不舒服啊？”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唐川。
唐川却道：“你只是着了点凉，加上练剑太久气息散了，混在一起烧了一阵。”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唐灵儿半信半疑地盯了他几秒，随后眼睛眯起：“你在骗我。”
唐川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依旧沉着。
她看着他的样子，又看看身边几人，一个个眼底还带着一丝没褪尽的惊惶和紧张，心里顿时有了数。
不过她也没追问，而是哎呀一声，翻身坐起来：“得了，我现在好好的，赶紧出院吧，这地方味儿太冲，熏得我鼻子痒。”
“我明明没事，干嘛非让我躺这？”
谢老道哼了一声：“你再躺一个时辰，我们就得请人替你抬回去了。”
唐灵儿一边下床穿鞋一边笑：“抬也得我自己走出来。谁稀罕躺回去？”
唐川看着她动作麻利，步伐稳健，确实已无大碍，心头悬着的那块冰石终于落下了一角。
他朝秦医生点点头，简单交待几句：“我们带她回去，她住这儿也无用。”
秦医生本想再说什么，见唐川神色坚定，也就点了头。
“行吧，她这种……我是真治不了，但要是再烧起来，就别硬扛了。
“明白。”唐川应了一声，语气平和。
出了病房，晨光终于从厚重云层间裂出一条缝，照进走廊上。
唐灵儿抬头看天：“这天，怪怪的，像昨晚下过一场看不见的雨。”
谢老道背着手走在后头，低声咕哝：“昨晚下的不是雨，是命。”
“你这丫头命硬，算你运气好。”
莫寻伸个懒腰：“现在要不要回山上修整几天？我感觉还没缓过劲儿。”
“回。”唐川道。
他走在最前，脸色看不出喜怒。
赶山鞭悄悄从他袖口探出半截，嘴角抽抽地哼哼：“小爷以为你要留下给她吊唁，没想到你倒挺爽快。”
唐川眼角动了一下，没理它。
走廊尽头的门口，阳光忽地透彻了些，像是在黑暗之后终于开了一线光。
唐灵儿跟在他身后走出医院，背影清瘦却轻快。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冷冰冰的病房楼，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这地方，下回我宁可跳崖，也不来。”
唐川轻轻一笑：“你跳崖，我也得捞你上来。”
谢老道“哼”了一声：“不捞我？”
“你也敢跳？你不是说你腿老了，下次得坐轿下墓？”
众人哄然一笑。
云层低垂，山道静沉。
唐川一行人出了医院，驱车顺山而返。
四周雾气未散，松柏枝叶被夜雨洗过，透出股子发青的幽光。
风从峡谷穿过，发出呜呜的响声，仿佛谁在半山里唤着某个旧名。
唐川眼神幽深，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唐灵儿靠在座椅边，眼角有点红，神情却比医院时清醒许多。
谢老道坐她一旁，正在掏耳朵，一边咕哝：“这医院的床比木板还硬，睡一晚骨头都散架了。”
莫寻直接合了眼，抱着符袋开始打盹。
回到静息宅时，天色刚亮，雾仍未散。屋檐低垂，石砖潮湿，净魂铃还挂在廊下。
风吹过时叮叮当当地响，像是谁家旧人唤不回来的音讯。
唐川先安顿好其他人，各自回屋歇息。等唐灵儿正打算回自己房间时，唐川却忽然叫住了她。
“灵儿。”他声音不高，却极清晰。
唐灵儿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一眼：“嗯？怎么了，大哥？”
唐川没立刻说话，只转身推开屋门，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唐灵儿眼神里略有几分困惑，但还是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极简，老桌、木椅、灯火微摇，一切都与常无异。
只是角落里那盏灯的火焰，在她进门时似乎跳得比平常快了一拍。
唐川关好门，走回桌前，站定。
他盯着唐灵儿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你昨天的事，不是简单的着凉。”
唐灵儿原本还带着点轻松的神情，一听这句话，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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