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5章 血咒兄骨
公主的目光在林清身上多停留了一息，那双赤金异瞳仿佛能洞察魂脉深处，甚至能穿透她魂影下的过往千年。
“千年前的魂契？”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你来自湘西封魂塔。”
林清垂眸：“我来自镇墓局，是他赎我一命。”
“我护他五年，不为情，不为咒，只为还债。”
楼兰公主略一点头，声音中竟带了一丝罕见的淡意：“你魂龄不短，死得不枉。”
“可惜，终归不是王魂。”
林清低头：“所以我不争。”
唐川此时缓缓开口：“她不是来拦你，是来告诉我该怎么活。”
“我不会带着疑问跟你走。”他目光坚定，“你说的路，不该是死路。”
楼兰公主的笑意更淡了些。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微转，那团赤金色魂焰重新跳跃而起，像是某种遥远记忆的重燃。
“你想活，也想他们活。”她道。
“那你就该知道，活着的代价从来不是求来的。”
墓殿之中，血雾未散，魂火未熄。
楼兰公主悬立半空，纤指轻旋，一道金红色火痕自指尖缓缓垂落落在脚下残砖上。
竟燃不成火，只化作一道如血色莲纹般的烙印。
她的眸光落在那道印记上，久久未语。
唐川却未催问，他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一道迟到千年的判词。
良久，楼兰公主才再度开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不再是那种俯瞰众生的神祇之音，反倒像是从石棺中流出的古老秘语。
哀而不怒，静而不寒。
“你知道，楼兰灭国那一年，是哪一年的冬吗？”
唐川摇头。
楼兰公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调平缓，像是在念一篇自己墓志铭上的碑文。
“公元一九一，西风始乱，赤焰初现。”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封为主咒司，掌楼兰一切咒印、神坛、禁典。”
“也是那一年，我哥哥，楼王之子，长礼，偷偷从地宫取走了丹火石。”
唐川眉头一动，林清站在一侧，神情凝肃，眼眸深处有一丝罕见的迟疑。
“丹火石……”唐川低声，“传说中可炼不死丹的东西？”
楼兰公主轻轻点头，发丝拂动，衣袂如云。
“那是我楼兰一族，用六百年血咒镇炼而成的地脉之心。平日封于地宫，可驱沙锁风，稳固龙脉。”
“但若强行取出，便是破国之兆。”
“他取了，没告诉我，只是笑着说，妹妹，你不懂。”
“你守的是祖训，我修的是天道。”
她语气淡淡，目中却掠过一丝藏得极深的讽刺。
“他以丹火为引，悄悄合了西域之外一股势力—，白骨盟。”
“你该听过这个名号吧？千年前他们就已在中原与南疆之间暗中活动，以献国换术之名，专门诱诸侯之子走不归路。”
唐川神色微沉：“你是说，你哥哥……将楼兰，献给了他们？”
楼兰公主嘴角轻勾，那抹笑意不带一丝温度。
“换来一枚丹，三百年不死。”
“而代价，是楼兰全境三十三万百姓，咒师全部灭口，主坛焚毁，神骨取出炼炉。”
唐川沉默。
林清抬眼望向那位身披古咒纹袍、早已非人非魂的女子，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敬意。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魂灵。
这是一个看着自己的国家、族人、亲人，全数为一人贪欲陪葬，却依旧没有疯魔的神魂。
楼兰公主继续说，声音仿佛飘在万年沙海上空。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王城西北的祭骨台。”
“他穿着战甲，风沙入眼都不躲。看着我，笑得很温柔。”
“他说，妹妹，长生不过是术途正果，我只是不愿死得那么短。”
“你若愿意，随我去吧，我替你炼丹，一起看千年之后的风。”
唐川皱眉，低声问道：“你拒绝了？”
“我没说话。”
楼兰公主眼中露出一丝隐秘的光：“我只是走过去，亲手将丹火石打碎。”
“那一夜，西城被焚三日，龙脉断裂，楼兰，再无圣坛。”
“他逃了，带着那批外族术者，从暗门而去。再之后，我便被封入此墓，由他亲手画下镇魂阵。”
“他说，他不杀我，留我守墓。等千年之后，若他仍没死，那我便该死。”
说到这里，楼兰公主的语调终于泛起一丝杀机，虽轻若风，却仿佛有一柄古剑自尘沙中缓缓拔出。
她赤金瞳猛地看向唐川，一字一顿：“我要你，代我去杀了他。”
唐川低声道：“你不是魂主吗？为何不亲自去？”
楼兰公主缓缓闭上眼，像是千年前最后一场风雪从她心口拂过。
“我不能出墓。我已死，我是咒的残影，是国的执念。”
她睁开眼，赤金异瞳泛起波澜：“我之存在，只为等待那一人，再现人间。”
“我不能走，但你能。”
“你的魂识刚好破了锁，血脉与楼兰古系相融……”
唐川，目光沉如潭底，“你要我杀你亲哥哥？你要我卷进一桩千年前的旧账。”
“好，我应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楼兰公主眼中泛起微光：“说。”
唐川抬头：“我不是替你报仇，我是替楼兰，送他上路。”
四周魂气忽地震动，似有千缕战魂从断碑中而起，楼兰公主听后，轻轻闭目。
“好。”她道。
楼兰公主闭眼的那一刻，整座主墓仿佛陷入了某种低频共鸣之中。
石壁上的古咒若有若无地浮现，像是千年前未曾落笔的诅咒，又像是地下有无数死去的咒师在轻声低吟。
唐川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瞬。
血雾绕影，魂火摇曳，他缓缓开口：“你要我杀你哥哥，“可问题来了……”
他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丝天然的探勘味，“你知道他人在哪吗？”
楼兰公主没有回头，她衣袍轻拂，发丝如墨，仿佛沉入某段岁月的长河之中，不语，不动。
唐川继续道：“听起来……你连他死没死都不确定。”
“那我上哪找去？”
“沙漠几千里，地宫无数座，白骨盟解体多年，中原早改了朝代，你是让我一个个挖坟找？”
他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讥诮，就像是在与一个不靠谱的委托人谈价。
林清站在侧旁，神情紧绷到极致，却未出声。
可楼兰公主却依旧不怒。
她忽然动了动手指，那团赤金魂火像被风轻拂了一下，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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