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终将不得好死
沈青衣眼中全是绝望，见宋亦安看过来，她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又很快僵住，面无表情地垂下了头。
皇后一直注视着沈青衣，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若有所思。
她又看向了女儿，就见女儿敏锐地看过来，还笑得格外灿烂可爱。
皇后顿了顿，眼中滑过了一丝无奈：“……摆膳吧。”
她瞥了一眼沈青衣：“折腾了一早上，她不饿，本宫也饿了。”
皇帝点头：“摆膳。”
沈青衣有些无措。再如何装作笃定无波的样子，在天下最尊贵的夫妻俩面前，她也还是心虚害怕的。
皇后道：“你自己去偏殿，等吃饱了便出来，继续在这儿等。”
沈青衣下意识看向了宋亦安。
宋亦安却没有搭理她，与皇后说着想吃的菜式，跟着爹娘往主殿皇后卧室里去了。
沈青衣忍不住追了一步，又很快停下，沉默着往偏殿去了。
少顷，果然有人送来了饭菜。
沈青衣木讷地端起了碗筷吃饭，明明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可这饭菜吃进嘴里，却因为哽咽而尝不出味道。
另一边，皇后亲自给季青临夹了一筷子牛肉：“你这孩子瞧着高大，却没什么肉，多吃些才能身高体壮，不容易生病。”
季青临就想站起来谢恩。
皇帝瞥了他一眼：“坐好了好好吃饭，既然叫你进来，就是把你当子侄看待，客气什么。”
说着话，却仿佛不经意间把自己的碗放在了他与皇后的手中间，目光还看了一眼其中一道菜。
皇后好笑地给皇帝夹了一筷子菜，刚放进皇帝的碗里，碗里就又多了一根鸡腿。
皇帝看向宋亦安。
宋亦安笑眯眯：“父皇多吃点！”
皇帝哼了一声：“你啊！”
先吃了皇后给夹的菜，又啃了一口鸡腿，这才道：“放心，朕不会因为你一次两次的失误，就撤了你大理寺少卿的职务。
既然已经答应了由着你的性子，让你出去做事，只要太医院说你能扛得住，你自己也还想去查案，朕就不会阻拦你。”
宋亦安眉眼弯弯：“谢谢父皇！”
皇帝矜持地点了点头，又啃了一口鸡腿，到底忍不住笑了。
但片刻之后，他忍下笑意，肃着脸盯住宋亦安：“你已经成年，日后应当更加小心自身，莫要让你母亲为你伤心难过。”
宋亦安站起身，郑重地拱手行礼：“是，儿臣谨记今日的教训，再不会犯！”
皇帝怜惜地看着她：“坐下吃饭吧，但愿你……”
他说了一半儿便停下来，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温声道：“那女子明显心悦安安，不会真的伤害他的性命，别担心，一切都先吃饱了肚子再考虑。”
皇后应下，果然心无旁骛地吃饭。
宋亦安笑眯眯地看着父亲母亲，冲季青临挤了挤眼，示意他放心大胆地好好吃饭。
季青临眼中不由浮起笑意，哪怕心中仍旧紧绷着神经，可四肢百骸却充盈着暖意，让他舒展了心情。
等一家子吃完了饭，皇帝又让人送上了消食的热茶，特意点了让宋亦安多喝两杯。
宋亦安乖乖捧着杯子喝，便听皇帝问起了她最近查案的事。
宋亦安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听得皇帝皇后心情起起伏伏，着实想不到自家孩子最近的生活这样刺激。
一时间，众人仿佛都将沈青衣忘记了。
直到外面有人进来通禀——人找到了。
皇帝淡淡道：“不必当堂对峙，直接砍了头，送与那沈青衣罢。”
来禀告的人正是锦衣卫镇抚使张泽，听到命令呼吸一滞——二品大员，竟然连最后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他浑身一个激灵，不敢暴露半分心绪，领命而去：“是！”
快步走到了正殿之外，他都没敢回头看一下，天子之怒，当真是让人心惊胆寒。
院子里，满身狼狈的男人殷切看向张泽：“镇抚使，圣上他怎么说？”
他脸上还有惊慌，有愤怒，更有要复仇的怨毒和怨恨：“那贱人竟然敢公然绑架朝廷命官……”
张泽迈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低头看他：“大人，来世若还能做人，千万别再贪财好色。”
男人愣了愣，猛地往后退去。
可惜。
迟了。
张泽捂住了他的嘴巴，径直扭断了他的脖子。
待男人满脸狰狞愕然地断了气，他才擦擦手把人拎起来，直接拖着拽到了外面的长街上，巷子里。
随行的几个锦衣卫连忙追上，心中惴惴。
张泽走了两步回头：“去找个托盘。……再把洗刷血迹的家伙拿来，万万把这儿清洗干净了，莫要吓到从此处经过的贵人们。”
话音落下，已经是手起刀落，将男人的头颅砍了下来，咕噜噜滚出去了好远。
有假装从此处经过的宫女忍不住尖叫出声：“啊——”
张泽回头瞥了一眼：“拖到慎行司。窥伺帝踪，慎行司的人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在乎这是谁派来探听皇后宫中情况的，也不在乎会因此得罪谁，哪怕这宫女是哪位受宠小主儿的心腹呢？
圣上逆鳞被掀，连二品大员都说砍就砍，谁还顾得上这些不长眼的！
少顷，托盘里盛上了头颅，张泽亲自端上头颅往坤宁宫里去，他身后的长街上巷子里，几个锦衣卫迅速收走了尸体，处理干净了血迹。
沈青衣还在发呆的时候，就见有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她日思夜想的人头。
张泽面上没有任何鄙夷仇视之色，将托盘端给沈青衣：“沈姑娘，这是你要的东西，确认无误之后，便去向圣上说出该说的东西吧。”
沈青衣愣怔：“已经，杀了？”
张泽知道她在震惊什么：“因为作奸犯科威胁到圣安，不止是他该死，他的家人亲眷，最次也要流放，永世不得再涉足朝堂。”
沈青衣啊了一声，抖着手指轻轻摸上头颅，一点点拨开乱发，看见了男人脸上最后的表情。
最后的一个仇人也死了，可她并没有感觉到大仇得报的快乐，甚至比来时更加绝望苍茫。
以权势倾轧她的恶人都已经死去，却不是死于正义和公道，而是死于更大的权势。
而她，终将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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