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指条冥路
清晨，长白山的薄雾还没散尽，抗联营地里就已经忙碌了起来。
吃过早饭，战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聊着天，时不时地发出阵阵笑声。
为了让赵育才带来的战士们尽快融入新的作战体系，双方干脆结成了小组，手把手地老带新。
“这里，先打开这个地方，然后……”小战士正一板一眼地讲解着，面前的人忽然痛呼出声。
刘德山捂着肚子，在地上夸张地打起滚来：“哎哟……哎哟喂！”
“刘哥！刘哥你怎么了？”早就分了只眼睛瞄着他的张锡蔚赶紧跑过去，故作焦急地大喊，“快来人啊！刘哥好像是昨天吃肉吃得太猛，肠胃受不住，绞肠痧犯了！”
正靠在树上鼓捣弹夹的李丰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蹲下按了按刘德山的肚子。
刘德山连忙屏住呼吸，把肚子绷得紧紧的。
“哎呀，这可麻烦了，肚子硬得像石头。”李丰皱起眉头，“治肚子疼的药不巧吃完了，可这病要是拖下去，是会死人的！”
刘德山一把抓住李丰的袖子，夸张地倒抽冷气：“兄弟，我以前学过点偏方。向阳的坡上，很可能长着一种草药，治肚子疼有奇效。你让我去采点吧，不然我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不行，这太危险了……”李丰面露难色，“最近鬼子虽然不进山，但还是盘查得很紧。万一被它们抓住，咱们可就完啦！”
要的就是你们完蛋！
刘德山垂了垂眼，把满眼的恶意强压回去，虚弱地勾着腰，眼见就要有进气没出气了。
“兄弟，你帮我求求司令，通融通融！”张锡蔚拉着刘德山的手，急得眼圈都红了，“刘哥眼看就要疼死了，我们采到药，马上就回来！要是碰上鬼子，大不了跟他们拼了！绝对不连累弟兄们！”
李丰犹豫了片刻：“行吧，我去问问司令。”
没多大一会，李丰匆匆回来，用手遥遥往身后一指：“司令同意了！你们就顺着后山那条小路走，千万别走大路！采到药赶紧回来！”
“谢谢！谢谢李兄弟！”刘德山和张锡蔚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相互搀扶着，一溜烟地钻进了后山的密林里。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李丰脸上的担忧也跟着不见了：“司令，鱼饵挂出去了。”
杨骥生正给赵育才解说附近的地理情况，闻言连头都没抬：“通知一分队，悄悄跟上它们。用它们沿途留下的记号，给小鬼子指一条风水最好的明路。”
“是！”
……
长白山脚下，白河镇日军要塞。
大队长龟田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盖顶。
它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送到的《读卖新闻》，头条新闻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它的心头。
【美军B-25轰炸机突袭大日本帝国本土！东京、横滨等地遭到无差别轰炸！帝国防空力量正在全力拦截！】
“空袭东京……美国人竟然把炸弹扔到了天蝗陛下的头顶上！”
龟田不自觉地扯了扯衣领，呼吸都有点困难。
太平洋战争才爆发没多久，帝国引以为傲的本土防空就被敌人撕破了？
而且帝国在满洲的进展，也是实打实地不顺利。
最近几个月，整个满洲的关东军都被闹得焦头烂额。
铁路频频被毁，高级军官离奇暴毙，军营里到处流传着“抗联会妖术”、“恶鬼复仇”的谣言。
那些底层士兵每天一有机会，就串连在一起说丧气话，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必须有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龟田一拳砸在桌子上。
只有拿到抗联指挥官的人头，抢回大量的战利品，才能稳定住这支即将崩溃的军队！
“报告大队长阁下！”副官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外面有两个自称是抗联游击队的人，说有十万火急的绝密情报要向您当面汇报！”
“抗联的人？带进来！”
几分钟后，刘德山和张锡蔚被带进了办公室。两人一见到龟田，立刻跪在地上，像两条哈巴狗一样疯狂磕头。
“太君！我们有天大的情报要报告！”刘德山迫不及待地大喊。
龟田冷冷地盯着它：“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投诚，还是抗联派来诱敌的奸细？”
“是新京宪兵队派我们到抗联的！”张锡蔚抖抖索索地扯开破烂的衣襟，从夹层里抠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
龟田锁着眉，扫了一眼信上那个红通通的宪兵队大印，嘴角的冷意稍减：“说吧。”
这些没骨气的东西，也不知道能说出点什么。
要是拿没用的消息出来消遣它，就别怪它不客气……
什么宪兵队不宪兵队，还真能为了两只狗跟自己翻脸不成！
“太君！我们在长白山腹地，发现了杨骥生的秘密老巢！”刘德山并不知道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激动得连比划带说，“他们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叫花子游击队！他们有新衣服穿，有大把大把的罐头！甚至他们住的房子，都是用一种奇怪的铁板盖的！里面绝对藏着苏联人送给他们的宝贝！”
张锡蔚也在一旁拼命附和：“对对对！我们在沿途都留了暗号！只要太君顺着记号摸上去，绝对能把他们一锅端了！不仅能拿到杨骥生和赵育才的人头，还能得到数不清的洋财啊！”
杨骥生？赵育才？苏联人的宝贝？
龟田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
怪不得抗联能在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跟帝国的精兵周旋那么久！
原来是背后拿到了支援！
现在大日本帝国什么都缺，前线的补给已经一压再压。
如果能端掉这么一个富得流油的抗联密营，那他龟田不仅是大功一件，更能顺手狠狠地捞上一笔！
“他们有多少人？”龟田猛地站起身，急切地问道。
刘德山信誓旦旦地拍胸脯：“加上赵育才带过去的，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人！”
“哟西！”龟田放声狂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奖赏状在向他招手，“传我的命令！立刻集结大队所有兵力，带上所有的轻重机枪！跟在他们后面，进山剿匪！”
“太君英明！”两个叛徒谄媚地笑着，以为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已经稳稳地落入了口袋。
等到部队集结起来，已经是烈日当空的正中午。
龟田带着整整八百只鬼子的队伍，在刘德山和张锡蔚的带领下，一头扎进了长白山的茫茫林海之中。
一开始，鬼子的士气还算高昂。
可走着走着，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了。
长白山的原始森林里，地形复杂到了极点。
那些刻在树上的记号，也变得诡异起来。
有时候，记号会指引它们穿过一片茂密的荆棘林，士兵们的军服被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满是血痕。
而有时候，记号又让他们在两座山头之间来回地绕着“8”字型，走得所有人筋疲力尽。
更别提山林里的闷热和蚊虫，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日军士兵身上的水壶早就喝干了，渴得嗓子冒烟，身上也被毒蚊子和瞎虻咬得满是大包，又痒又痛。
“八嘎！这到底是在哪里？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一直走到太阳下山，整个大队竟然还在一片巨大的桦树林里打转，根本没有靠近任何疑似抗联大营的地方。
带头的鬼子中队长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揪住刘德山的衣领，恶狠狠地扇了它两记耳光。
“太君！太君别打！我发誓我们留的记号就是这条路啊！”刘德山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绝望和茫然。
他明明记得是往北走的，可为什么这些记号却把他们带着往南边的一条山谷里钻？
“大队长阁下，士兵们已经极度疲惫了，天马上就要黑了，是否原地扎营？”副官跑到龟田面前请示。
龟田看着周围那些累得瘫在地上的士兵，脸色铁青地咬了咬牙：“在这片相对开阔的半山腰原地扎营！加强岗哨！把这两个废物给我带过来！”
刘德山和张锡蔚被两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龟田面前。
“如果明天白天，你们还不能带我找到杨骥生。我就把你们绑在树上，一片一片把肉切下来喂狼！”龟田拔出指挥刀，将刀刃贴在刘德山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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