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毒蝎覆灭
新京，关东军总司令部。
“啪！”
公文重重地砸在宽厚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惊得守在门口的卫兵下意识地把脊背挺得更直了。
关东军总司令梅津美治郎低头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沿，胸膛剧烈起伏，就连太阳穴也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南满防区图。
那张图上，有八个触目惊心的红叉，横七竖八地钉在一条蓝色标注的铁路线上。
每一个红叉都代表着一次脱轨事故，和一个难以向国内交代的损失数字。
八次。
梅津美治郎抬起头，目露凶光地看向站在他面前那一排沉默的军官们。
那些帝国关东军最精锐的情报将官和护路指挥官，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木头柱子。
“八起。”梅津美治郎的声音很低，却让人不寒而栗，“整整一个星期，八起脱轨事故。没有爆炸，没有火光，也没有任何一个巡逻队员发现过可疑人员。你们告诉我……”
“这帮该死的抗联，他们是开了天眼吗？！”
几名将官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帝国的巡逻队在哪里？！”梅津美治郎抬起手，对着防区图猛地一拍，“你们的护路装甲车在哪里？！我们的铁丝网，我们的碉堡，我们的探照灯，都是摆设吗？！”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划过那条标注着铁路字样的蓝色细线：“既没有火光，也没有动静……按照你们说的，他们是从天上飞下来，把铁轨弄坏了，再飞回去？”
负责护路的近藤少将硬着头皮向前迈了一步：“司令官阁下，抗联似乎换了破路手段……我们从脱轨现场的勘查情况来看，并没有什么炸药残留。连接铁轨的螺栓被拧掉了，枕木也被某种高效的切割工具截断……”
“高效切割工具？”梅津美治郎重复了一遍，冷冷地盯着他，“你是说，那些在我们的封锁下，连步枪都快要锈穿的支那土八路，跑到我们的铁路上来，居然能拿出什么先进的武器，不声不响地把螺栓拧开，枕木锯断，然后……再大摇大摆地溜走？”
近藤少将没有办法接这个话茬。
长久的沉默让梅津美治郎失望地叹了口气，缓缓地坐回了那把高背椅里。
废物，一群废物。
“去。”他闭上眼睛，平静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想法，“把毒蝎大队的山本健给我叫来。”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军官们几乎同时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毒蝎。
那支耗费了关东军高昂军费精心打造的极寒特种部队，在追击杨骥生的行动中出尽了洋相。
山本健不仅被那个抗联将军当猴子一样耍了个团团转，甚至连第100部队秘密野战医院都在它眼皮底下被端掉了。流出去的实验记录在国际上造成了恶劣舆论，至今让参谋部头疼不已。
他们回来之后，遭受了最严厉的军法处置。
毒蝎大队被雪藏。
山本健被降职后待在一间小屋子里，名为反思，实为监禁。
而现在，梅津美治郎要把他再挖出来。
山本健走进来的时候，军装依旧笔挺，只有腮帮子上的那块绷得紧紧的肌肉暴露了他的心思。
“山本君。”梅津美治郎没有让他坐下，只是冷冷地抬起下巴审视着他，“这是大日本帝国，也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我给你七天时间，把这群破坏帝国大动脉的老鼠，从雪窝里给我挖出来。”
他顿了顿，忽然从鼻子里轻蔑地哼笑了一声：“如果还是什么都抓不到，毒蝎大队就地解散。你也不用回来，在雪山里自己切腹谢罪就好。”
山本健的腮帮子抖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哈依！我一定用杨骥生的人头，洗刷毒蝎之耻！”
也许是幸运之神偶然眷顾了它们，第三天清晨，山本健小队就在靠近长白山支脉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抗联的踪迹。
那是两条滑雪板留下的新鲜印痕。
他们走的路线很奇怪，时而拐向丛林，时而重新折回山下，像是在刻意地隐藏着什么。
终于找到了……
山本健单膝跪地，摘下皮手套，手指轻轻划过那道雪痕。
“所有人检查滑雪板，填装好子弹，出发。”它眯起的眼睛已经被仇恨烧红了，“目标，断头谷方向！追！”
上百名毒蝎特种兵迅速结成追击阵形，踩着欧洲进口的滑雪板，向前飞冲而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而过，山本健胸口的跳动也开始变重。
而这种激动，也在看到前方两个抗联战士的身影时，达到了顶峰。
那种像狗一样被关起来的耻辱，它必须讨回来！
“追！”山本健扯着嗓子高吼，滑行速度再次加快，“活捉这两只老鼠，把老鼠洞挖出来！”
两百米……
一百米……
距离飞快地缩短着。
抗联战士回了回头，发现身后有人追击，动作瞬间变得慌乱。
山本健的嘴角扯出个残忍的弧度。
猎物的绝望，让它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机枪手——准备——”
就在毒蝎的射手举枪的同时，前方那两名抗联战士如风般穿过了一道狭窄的山岩隘口，身形一转，消失在了巨石后面。
“他们跑不掉的，追！”山本健本能地收了一下速度，随即又加了回去。
它并没有发现，伪装过的杨骥生正蹲在隘口不远处的雪坡上，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嗡——”
藏在岩壁两侧雪堆里的卷轴机构轻轻转动，一根细钢丝猛地从雪地里弹起，绷紧，牢牢地拦在了隘口中央。
云层后的阳光，在钢丝上反射出极其细微的银芒。
山本健的眼睛眨了眨，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陷阱！”
它想要停下，可已经太晚了。
这是一道又长又直的下坡，冲到隘口时，它的速度已经接近一百公里。
停不住。
根本停不住。
那道钢丝犹如死神的镰刀，在山本健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嗤——”
山本健的上半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飞出，眼睛还大大地圆睁着。
它看见半个齐腰折断的人正踩着滑雪板，飞快地向山下冲去。
鲜血不断地从腰上喷射而出，像是一个小小的移动喷泉，拉出一道长长的红痕，扎进了不远处的雪堆里。
疼痛随即淹没了它。
紧跟在他身后的毒蝎们吓坏了，却也根本没有刹车的机会。
几名倒地想要避开钢丝的毒蝎，瞬间被身后的雪板铲飞，口吐鲜血没了声息。
“救我！”
“魔鬼！这是魔鬼！”
那些还在半坡上拼死减速的日军士兵，看着前方那片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的雪地，还有散落在隘口两侧的装备和不成形状的同伴，心理防线如同一堵被大锤正面砸中的土墙，轰然崩塌。
雪坡上，枪声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毒蝎覆灭的消息传回新京，关东军总司令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梅津美治郎坐在高背椅里，看着桌上那份简短的战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击了好久。
地图上的红叉，已经增加到了十二个。
而关东军已经没有了对抗那支神出鬼没的队伍的能力。
清剿就此失败，关东军只能把军队化整为零，将近一半的机动兵力分散成小股，派出去死死守在那条漫长铁路线的沿线。
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寒风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用眼睛盯着铁轨，等待着下一次不知道会从哪里出现的打击。
而在长白山腹地的密林深处，杨骥生坐在一截倒下的古树上，接过李丰递来的自热米饭。
山下，就是那条铁路。
那条被关东军视为生命线的铁路，现在已然成了它们的噩梦。
“给家里发消息，就说任务已完成。”杨骥生捧着热腾腾的盒子，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关东军近半兵力都被按在铁路线上了，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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