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目标赵家峪
那封明码通电的绝笔信彻底激怒了阎锡山。
距离风沙口最近的部队接到了长官部“不惜一切代价拦截叛军”的死命令，连夜赶来在此设卡。
虽然只有一个营的兵力，他们也做足了架势，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因为他们知道，援军就在路上，很快就能赶来。
只要拖住楚云飞，等增援一到，三面合围，再多的枪炮也是瓮中之鳖。
“楚云飞！你听好了！”路障后方，一名晋绥军上校拿着铁皮喇叭，声嘶力竭地喊道，“阎长官有令！只要你现在悬崖勒马，立刻带部队回去，长官部可以对你网开一面！你若敢往前再踏一步，我们立刻开火！你难道要让这几千晋绥军弟兄，在这里自相残杀吗！”
看到面前的拦路虎，358团的士兵们纷纷端平了手中的冲锋枪，炮兵连也开始在雪地里迅速布置起来。
只要楚云飞一声令下，凭借他们火力上的优势，撕碎对面这道防线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但是，楚云飞的手却紧紧地握着马鞭，迟迟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
他看着对面那些一模一样的军装，那些同样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晋绥军士兵，根本开不了口。
他们不是日本鬼子。
他们……也是被逼无奈的中国军人。
他楚云飞想要投奔光明，但这条通往光明的路，绝不能用同胞的尸骨铺就！
“团座，不能再犹豫了！”方立功急得团团转，“一旦拖延下去，等他们的增援部队一到，我们就成了饺子馅了！”
楚云飞何尝不知？
可他就是死死地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怎么也下不了进攻的命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极其诡异的嗡鸣声，突然从风沙口右侧的黑暗高地上响起。
啪，啪，啪！
随着几声脆响，三道亮得足以刺瞎人眼的光柱，如同三柄开天辟地的神剑，瞬间撕裂了无尽的黑夜，照亮了漫天的风雪！
每一道光柱打出去，方圆百米内的黑暗应声消失，雪粒子在光里飞旋着，白茫茫的，像是太阳让人揉成了粉，又从天上砸了下来！
张大彪站在巨大的高亮度探照灯旁，听着身后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啊！！！”
“我的眼睛！”
设卡的晋绥军士兵瞬间爆发出一片惨叫。
在毫无防备的黑夜中遭遇如此恐怖的强光，所有人瞬间被完全致盲，眼前只剩下一片灼人的白。
机枪手的手从枪托上滑落，步枪噼里啪啦地掉在雪地里，那个上校拿喇叭的手也软了，铁皮喇叭咣当一声砸进了工事边上的沙袋堆里。
“希律律——”
楚云飞的战马受了惊，狂乱地往后倒腾了几步，全靠他及时安抚，才勉强停住步子。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嗵！嗵！嗵！”
迫击炮的声音紧跟着炸响，炮弹带着尖啸越过晋绥军的头顶，在他们阵地后方两百米的山坡上轰然开花。
山坡上冻了一冬的积雪被震塌了大半，呼隆隆地滚下来，迅速积成一座白色的小山，把晋绥军的退路直接堵了一半。
山口处的晋绥军吓得背后冷汗直流，要是八路的炮口稍微往下偏那么一点，恐怕他们的小命已然不保了……
一声雷霆般的大吼，顺着扩音喇叭，从左侧的山坡上滚滚而下，在山谷中不断回荡。
“我看谁他娘的敢动我兄弟！！！”
风雪中，李云龙那粗犷狂放的破锣嗓子响个不停：“对面的听好了！老子是八路军386旅独立团团长李云龙！楚云飞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谁要是敢开一枪，就别怪老子的炮弹不长眼睛！”
“大彪！给我把口子撕开！”
“冲啊——！”
一营的战士们如猛虎下山，从高地上冲下，蛮横地将那些被强光晃了眼的晋绥军士兵推到旁边，三下五除二地扒开了路障。
楚云飞坐在马上，看着那个冲在最前面扯着嗓子指挥拆工事的身影，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烫。
他和李云龙的交情，很难说到底是好是坏。
造访赵家峪也好，平田一郎的鸿门宴也罢，他与李云龙之间都从来不是什么坦诚的同盟。
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在互相试探，互相提防，互相欣赏，又互相较劲。
他楚云飞一向自视甚高，轻易不肯服人。
但他得承认，在眼下这个他最难熬的时候，第一个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挡在他前面的人，正是李云龙。
“云龙兄……”楚云飞喃喃出声，又被风雪瞬间带走，没有人听见。
李云龙已经冲下了山坡，在楚云飞的战马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把驳壳枪往腰上一插，没好气地招了招手：“哎呀，云飞兄啊，别磨磨蹭蹭的了！这破雪地有啥好待的，走，上赵家峪喝二锅头去！”
楚云飞感激地抱了抱拳。
就在他准备下令部队通过缺口时，又一阵更响亮的轰鸣声，突然从独立团阵地的后方传来。
“突突突突突——！！！”
风雪之中，一辆黑色的摩托车疾驰而至。
闪亮的排气管喷吐着幽蓝色的尾焰，引擎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风暴的呼啸。
楚云飞盯着那辆车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是什么。
不是日军的，不是国军的，也不像欧美进口的任何一款军用摩托。那些车他都见过，根本没有一款是眼前这个样子。
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楚云飞思索的时候，这头钢铁巨兽在距离他战马不到十步的地方忽地甩尾，轮胎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稳稳地停了下来。
雪沫飞溅，弥散在灯光里。
战马惊得一声嘶鸣，抬起前蹄，马身后仰。
楚云飞赶紧抓住缰绳安抚战马，等他重新抬起头时，骑车的人已经站在雪地里了。
只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路军灰色军大衣，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头盔的面罩挑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便显露了出来。
“旅长！”李云龙赶紧满脸谄笑地跑过来，刚想敬礼，却被毫不留情地拨拉到了旁边。
楚云飞看见面前这位，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
他可是楚云飞的前辈，“黄埔三杰”之一，甚至还跟校长共过生死，楚云飞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可楚云飞没想到，这位前辈居然一点架子都没有！
“楚团长！”旅长带着笑意的声音洪亮如钟，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今天风雪太大，我紧赶慢赶，总算没来迟！”
楚云飞忍不住怔了怔。
他在国军里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将领不少。
那些人有的威严，有的滑头，有的满口冠冕堂皇，也有的私下里蝇营狗苟。
但他从没见过哪个将领，会在漫天风雪里，连夜骑着车赶上几十里的山路，就为了接一支来投的队伍。
这位旅长，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把最重的那份礼数送到了他面前。
楚云飞的喉头一动，声音顿时有些哽咽：“旅长，云飞带着三五八团来叨扰了……这些枪械辎重，听凭旅长收编！”
“胡闹！”旅长猛地一挥手，脸色一肃，大声喝道，“你楚云飞为了打鬼子，连命都不要了，谁敢收你的枪？！”
“传我的命令，独立团全体都有！”
“立正！”
“向抗日铁军，晋绥军第358团，敬礼！”
看到那一只只抬起的手臂，楚云飞猛地双脚并拢，腰杆挺得笔直，回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他感觉眼角有热意渗出来，被风一吹，冻成了一道细细的泪痕。
他没有擦，只是重重地一挥手，指向前方那条被探照灯照亮的平坦大道：“358团全体都有！目标赵家峪！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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