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71章
第二天，林桉提前十分钟就到了约好的餐厅。
这个餐厅在商场的一个角落里。
他推门而入，正打算环顾一圈找人，结果一抬眼，发现靠窗那个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了。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清晚，你来这么早吗？没有久等吧？”
沈清晚正望着窗外发呆，闻言转过头来。
林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今天的沈清晚，不再是那个白T恤加牛仔裤的朴素搭配了。
没戴眼镜，长发温婉地垂落在肩头，画了一点很淡的妆。
一身白色连衣裙，气质恬静清冷的同时，又带着一点温柔。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画。
林桉在心里默默给这幅画起了个名字——《论前女友突然变很好看是什么体验》。
好吧，事实上，其实本来就很好看。
“没有，刚到不久。”
沈清晚收回目光，语气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
林桉环顾了一圈这家西餐厅的装修风格。
深色木质地板，暖黄色壁灯，每张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一支插着新鲜小雏菊的花瓶。
此时正值中午，但吃饭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说话声音都压得偏低。
安静典雅，这四个字写在菜单上就是贵。
“这里很贵吧？你怎么想到来这儿？”
林桉随口问。
沈清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其实还好，不是很贵。”
林桉点点头，没多想。
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点菜用的平板，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美女，您都已经来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如果再不点餐的话，过了十二点，您团购的券就用不了了，您的套餐是分上午场和下午场的，时间段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清晚端着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平静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社死。
林桉的嘴角抽了一下。
哦，刚到的。
刚到半个小时。
“……”
沈清晚默默捂脸，手指从额头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缩在椅子里，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起来塞进桌底。
她有一种脚趾要抠出三室一厅的感觉。
林桉看着她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认识沈清晚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她这副模样。
大学时候她永远是从容不迫的，考试不慌，恋爱不急，就连分手了也一样淡定，主打一个“稳如老狗”。
原来她也会慌啊。
“嗯，上菜吧。”
沈清晚终于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
服务员点头，小跑着离开了。
沈清晚撑着额头，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震中。
她基本上没去过高档西餐厅吃饭。
来魔都以后更是省吃俭用，连外卖都舍不得点。
难得看到有特价券，咬咬牙团了一张，又鼓起勇气约了林桉。
特地拿出最喜欢的裙子穿上，化了个淡妆。
结果餐厅给自己整这一出。
沈清晚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桉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良心终于冒了个头。
他摸了摸鼻子，强行把话题扯开：“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啊。”
好生硬。
但有用。
沈清晚顺着话茬接下去：“嗯，来的时候看过天气预报，接下来一周都是大晴天。”
“是啊是啊，就是有点太热了，夏天真的要来了，据说今年夏天会比去年更热。”林桉顺着往下扯。
“年年都是这么说的。”沈清晚语气恢复了一些。
“诶，对了，你们学校里有空调吗？”林桉顺着问。
他想起自己高中那会儿，班里别说空调了，连风扇都是坏的，夏天上课跟蒸桑拿似的，老师在上面讲，学生在下面扇本子，哗啦哗啦的像一群鸟在扑翅膀。
“魔都这边，好像学校空调都是标配。”
沈清晚回忆着说：“我们四中，高中和初中部每个班都有，前天就已经开起来了。”
“不愧是魔都，条件就是不一样。”林桉感慨。
“是啊。”
沈清晚点了点头，手指在桌布上画了个圈。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轻松：
“上周最后的公开课考核，我收到消息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桉，“我通过了，要转正了。”
林桉愣了一下。
公开课考核？
他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是沈清晚站在讲台上，底下坐着一排面无表情的老教师，拿着评分表。
林桉倒是有些好奇沈清晚上课时会是什么模样？
面对那些正是精力旺盛期的小屁孩，她也是表现的一样清冷吗？
“恭喜上岸！”他笑着竖起大拇指。
“你家里人知道了吗？”
沈清晚摇了摇头：“还没说呢。”
所以，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林桉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在她心里还是排在前面的？还是说她只是刚好今天约我吃饭顺便提一嘴？
“你呢？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沈清晚看着他，认真道。
她知道他现在没有工作。
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年轻人，在魔都，没工作，眼睛刚刚恢复，未来像一团迷雾，往哪儿走都看不清。
她担心他。
林桉手头有五百万这事，身边除了黄昊没人知道，正常人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谁会闲着没事给自己买一份高额人身意外险？任谁也猜不到。
“我啊，还没想好呢。”
林桉脑子里飞速运转。
总不能说自己想退休养老吧？
“可能是创业吧。”
“创业？”
沈清晚微微皱眉。
她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他有没有这个能力。
“那你本金够吗？”
她直接问了出来。
林桉一听这话，乐了，他歪着头看她，语气贱兮兮的：
“怎么？沈老师是要入股吗？”
沈清晚没理他的调侃，认真地说：“不是，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借你一点。”
“我卡里大概有九千多块，这一年下来我存款不多……不过我转正之后收入就稳定了，可以攒更多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林桉心里“咯噔”了一下。
九千多块。
在魔都，九千多块够干什么？租一个月的房子，吃几个月的饭，然后没了。
她说要借给他，借给他创业。
这姑娘是认真的。
她不是客气，不是随便说说，她是真的愿意把自己这一年攒下来的所有钱都掏出来，帮他。
林桉连忙摆手：“别别别，好意我心领了，实不相瞒，我手里钱还挺多的，够我用。”
在不考虑货币贬值的情况下，很多地区的人一辈子可能都攒不到500万。
这真的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了。
沈清晚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认准一个行业的话，其实可以多准备一些时间，认定要做之后，哪怕亏了也不要紧，就当是积攒经验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能帮你的不多，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跟我讲。”
似乎言外之意，她后续有钱可以借给他。而且赔了也不要紧。
林桉：“…”
我配吗？
而且他也不可能真的去创业，最多做点小生意，五百万创业？亏了怎么办？再去找泥头车撞一次？
那可太吓人了。
“打住打住，你别想那么多，八字还没一撇呢。”
沈清晚“嗯”了一声，没再继续。
两人说着，菜一道一道上来了。
两份七分熟的牛排，装在白色的长盘里，旁边配着煎蛋和几根芦笋。
还有零零散散的小菜、沙拉、面包，摆了一桌子。
卖相精致，分量嘛……
呃，怎么说呢，林桉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吃三份。
两个人都是小县城出身，虽然家境不同，但确实都很少来这种高消费的地方。
这种刀叉的用餐方式，对从小拿筷子长大的人来说，多少有点反人类，根本用不惯。
尤其是沈清晚。
林桉当初跟江映月吃过几回西餐，虽然谈不上多熟练，但至少不至于太出糗。
沈清晚就是真的尴尬了，她拿叉子的手势有点别扭，切牛排的时候刀叉摩擦盘子，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沈清晚的手僵住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其实基本没人会关注她，但偏偏就很在意，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尤其是在林桉面前，她不想丢脸。
好吧，虽然已经丢的够多了。
越想放松，身体越紧绷。
林桉把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没说话，伸手把自己那盘已经切好的牛排端起来，放到沈清晚面前，然后把她那盘没动过的端到自己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
“你吃我的吧，已经切好了。”他说。
沈清晚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盘已经被整整齐齐切成小块的牛排，抬起头，看了林桉一眼。
他的表情很随意，好像是顺手的事一样。
沈清晚垂下眼，手指握住叉子，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谢谢。”她的声音很小，脸颊微红。
林桉没抬头，嘴里嚼着牛排含混地应了一声：“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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