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全靠意志力
魅术来得悄无声息。
宋星曦感知到那股气息蔓延进来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犯钝。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人把棉花一层一层塞进她的颅腔，把所有清醒的棱角都磨得圆润，叫人只想把什么都说出口。
她死死掐住掌心。
指甲掐进肉里，钻心的疼痛让她勉强维住那一线神志。
白砚就站在她床边，月白色的长衫垂落，九条尾巴在他身后徐徐展开，每一根毛尖都带着细碎的星屑光泽，看着赏心悦目。
可宋星曦心里清楚得很，漂亮的东西越有毒。
“姐姐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漫不经心的温柔，“怎么不说话了？”
宋星曦眼皮沉甸甸的，偏偏脑子里那根弦还在死撑。
她垂下眸子，悄悄调动自身的虚空幽兰气息，顺着那缕契约联结，一点一点往外渗。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里无声交缠，彼此试探，像两条交颈的蛇。
效果不算好，但多少分了白砚几分注意力。
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紫眸里闪过一丝细不可查的疑惑。
宋星曦抓住这一瞬，懒洋洋往床头靠去，声音带着困倦：“阿砚，我今天累坏了，有什么话明天说好不好？你先出去，让我睡。”
白砚没听，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紫眸里盛着笑意。
可笑意之下压着什么，宋星曦辨认不出来。
“姐姐今天出去买了好多东西啊。”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压缩营养剂、飞船、武器……姐姐是在为什么做准备呢？”
宋星曦心跳猛地一顿。
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描淡写地挑了挑眉：“不是一直都说天灾要来么，我早做准备有什么问题？”
“天灾？”白砚笑了笑，语气平平的，“可上个月姐姐还说，天灾不过是危言耸听，谁信谁是蠢货。”
这是原主说的话。
宋星曦嘴角动了动，硬是没有接招，慢条斯理道：“人是会长进的，阿砚，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白砚垂下眼睫，沉默了一瞬。
那股魅惑的气息骤然压深了一层，像是汛期的河水漫过堤坝，悄无声息地往人的意识里涌。
宋星曦脑子里轰地一声，舌根发软，几乎就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苍穹站在门口，肩胛处的骨痕烧着暗金色的光，金眸像两块烧红的铁，死死锁住白砚。
他身后电弧乱窜，空气里火药气息扑鼻，雷暴的信息素毫不留情地横冲直撞，白砚那股冰雪松枝的气息被撞得七零八落。
“够了。”苍穹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碾碎骨头的平静，“白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白砚慢慢转过身，含笑看他：“苍穹，我们在说话，你进来之前不该先敲门吗？”
“你用魅术逼她开口，值得我敲门？”
两人之间的空气霎时拉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宋星曦被这一番冲撞打散了魅术的困意，总算缓过来，掌心汗津津的，脑子却转快了。
苍穹的单向共感感知到了她的痛苦，所以才破门而入。
她明白，他自己大概还没明白。
但这不是她现在该想的事。
她坐直身体，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你们都给我停。”
两个人同时看她。
宋星曦揉了揉眉心，语气没有一点波澜：“白砚，今晚的事我当作没发生，但你要是再试一次，就别怪我提前把契约解了，后果自负。”
白砚眸光一沉。
她不是在威胁，她是认真的，他感受得出来。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任何软化的余地。
这让他原本布好的试探完全落了空，心里憋着一口气，偏偏找不到地方发。
他垂眸，敛了敛神情，轻飘飘道：“好，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转身的时候，指节悄悄收紧，藏进袖口里。
宋星曦视线跟着他背影落下去，没有多说一个字。
直到门声响起，才将目光挪向站在原地的苍穹。
他还没走。
金色的竖瞳在幽暗里隐约泛光，看她的视线沉沉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你没事？”他问。
“没事。”宋星曦道，顿了一顿，补了一句，“谢谢。”
苍穹明显愣了一下，像是这两个字落进他耳朵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抿了抿嘴，别过眼，冷声道：“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契约主出什么差错。”
“嗯，我知道。”
宋星曦没有拆穿他，态度平静，反而弄得苍穹竟然找不到借口再留。
最后，他们都走了。
宋星曦确定安全，这才让自己后仰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闭上眼，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回却轻得多。
敲门声响起，带着克制的小心。
“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苏慕。
他身上那股清浅的草木香信息素本就叫人心神安定，此刻飘进来，宋星曦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总算松了几分。
苏慕站在门口，视线从她脖颈上的指痕划过，又落在她手腕的红印上，眉头轻轻皱起来。
“我能帮你处理一下伤吗？”他声音很轻，像是生怕吓到她，“不会耽误你休息，很快。”
宋星曦看了他一眼。
苏慕在五个兽人里存在感最薄，原书里也写得不多，只说他对原主的恨意比其他几人要淡，更多的是漠然和回避。
可宋星曦有时候觉得，他才是最难看穿的那个。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神情里只有小心翼翼的关切，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宋星曦想了想，坐起来，往床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苏慕轻手轻脚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取出再生凝胶，拧开，指尖沾了一点，轻轻点在她颈侧的掐痕上。
那股草木香气息随着接触蔓延开来，宋星曦几乎立刻感受到痛感在消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三天后，”宋星曦先开口，语气还是那样平，“所有契约我会一并解除，到时候你跟他们一起去就行。”
苏慕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没有抬头。
沉默了片刻，他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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