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没有娘亲的孩子
丞相府守门小厮见苍容渊来了，连忙下跪。
“大皇子万安！”
苍容渊说：“起来吧，我来见我娘。”
小厮领着他入府，“老爷！夫人！大皇子来了！”
凤远道和萧氏迎出来，苍容渊已进了前院，步子不快，走得规矩。
“外公，外婆。”
萧氏拉住外孙的手，上下打量，没瘦，好像还高了半寸。
“渊儿来了，你娘在后院，这几日......”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苍容渊说：“外婆不必担心，我去看看娘亲。”
凤远道小心道：“那个......苍公子也在。”
苍容渊无奈，九年来，父亲的地位始终尴尬，与外公外婆客气又疏离，无法名正言顺的叫岳父岳母。
阿宝骑在凤星河脖子上，手里举着纸鸢，见到苍容渊，立刻从爹脖子上溜下来，小跑扑过去，仰着小脸，丹凤眼弯成月牙。
“渊哥哥，你终于来了！”
苍容渊弯腰把小丫头抱起来，“阿宝又长胖了。”
阿宝认真道：“哥哥愈发好看了，比十个爹爹加起来都好看。”
凤星河哭笑不得，摸了摸鼻子。
白骨夫人不干了，“小没良心的，你爹这张脸在京城也算数一数二，还是有名的才子。”
阿宝小嘴一撇，“那五个爹爹加起来总行了吧？”
她趴在苍容渊耳边悄悄说：“渊哥哥，姑父好可怜，他站在姑姑门外一整日，腿都僵了。”
苍容渊捏了捏阿宝的脸颊，“阿宝乖，哥哥去看看娘亲。”
凤星河接过女儿，走在前面带路。
沿着回廊，穿过花圃，绕过一棵老槐树，看到一个小跨院。
苍冥正在唱歌，调子不知从哪听来的，词是现编的。
“月上梢头我在门，门里佳人不开门。你若不理我，我便在此站三春......”
唱到一半，阿宝拍起小巴掌：“姑父唱得比家里的公鸡还响！”
苍冥黑着脸回头，见到儿子来，尴尬了一瞬。
“渊儿，你怎么来了？”
“爹，你现在这样子，跟等候受审的小鬼，没什么两样。”
苍冥被儿子噎住，“你......都知道了？”
苍容渊平静点头，“嗯。”
苍冥拽住儿子的袖子，“渊儿，爹只能靠你了！小凤凰最疼你，快进去帮爹说两句好话行不行？”
苍冥将昨夜至今的战况汇报了一遍，都没能敲开结界。
“你姨父说让我画......画那种......算了，本太子做不出那种下作事。”
苍容渊：“？？？爹，你会画画吗？”
苍冥：“......”
苍容渊也懒得追究是什么画，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结界还在，七彩梦丝泛着微光。
苍冥掏出一块碎石头，磨成歪歪扭扭的心形。
“本太子不敢用鬼气，只能徒手磨，磨了一个时辰，渊儿，你看像不像心？”
“不像，像肾。”
苍冥将石头透过窗缝扔进去，“小凤凰，那块石头是我的心，虽然磨得不太好，你将就看。”
屋内没声。
苍冥对儿子耸肩，“听见没？又不理我。”
苍容渊走到门前，抬手轻叩三下。
“娘，是我，渊儿。”
屋里依旧安静，门没开。
苍容渊又喊了一遍，“娘，我能进来吗？”
梦丝结界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门吱呀推开半扇。
苍冥往前迈了半步，结界啪地扎回去，把他弹开，只留给苍容渊一人宽的距离。
苍容渊侧身进去，门合上，结界恢复，加固了十层，从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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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整洁，桌上有几本书，翻到一半，书页折了角。
凤夜璃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块心形碎石，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苍容渊走过去，沉默跪下。
“娘亲，儿子有罪。”
凤夜璃低头看儿子，九岁少年跪得笔直。
“你跪什么？”
“儿子知道真相，却选择隐瞒，与爹做了一样的事。”
凤夜璃喉头一哽，她原以为渊儿也被蒙在鼓里。
“你何时知道的？”
苍容渊垂头回答：“百岁宴后没多久，爹为了夺走我手中的血亲玉，亲口说的。三个月大的我，虽然不会讲话，但听得懂。我害怕失去娘亲，一直假装不知。”
凤夜璃的心疼了下，泪水漫上眼眶。
难怪渊儿从小黏着她，只要看到自己，立刻变乖，却总用鬼火烧苍冥。
渊儿会说话时，喊的第一个字是“娘”。
他刚来人间，还未适应肉身，生了场大病，烧得迷糊时，嘴里念叨“娘，别走”。
......
凤夜璃以为，苍容渊亲近自己，是孩子对母亲天然的爱。原来这孩子拼命讨好她，是害怕被抛弃。
“起来说话。”
苍容渊没动。
凤夜璃弯腰去拽他，九岁的男孩已有些分量，她拽了两下没拽起来。
苍容渊说：“六岁时，我问爷爷，爷爷没瞒我，他说历代鬼胎皆如此，我体内没有娘的血。”
“我又去问外曾祖，他说娘是九阴绝脉，天底下最好的土壤，没有娘，就没有我。”
“我问他，壤和根哪个更重要？”
“外曾祖说，这问题跟我爹一样蠢。”
凤夜璃轻笑，带着哭腔。
苍容渊抬头，红瞳直直看着母亲。
“娘，我做过一个假设。如果有一天您知道真相，不认我了，我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久到我不敢面对。”
“因为......我不想做个没有娘亲的孩子。”
这句话落下，凤夜璃的眼泪砸在碎石上，啪嗒啪嗒。
苍容渊趴在凤夜璃腿上，“娘，别丢下渊儿。”
凤夜璃颤抖着抱住儿子，泪水浸湿他发顶，“傻孩子，是娘生的你，怎么会不要你？”
苍容渊仰起脸，伸手擦母亲脸上的泪。
“娘，回家吧。”
凤夜璃摇头，“你是我的孩子，我不会生你的气。但你爹，没那么容易原谅。”
苍容渊明白，这是认儿子不认夫君。
“那您在这多住两天，教训下爹也是应该的。”
凤夜璃点头，她需要惩罚苍冥瞒她十年这件事。
苍容渊离开时将房门关上，结界在身后合拢。
苍冥见儿子出来，“怎么样？小凤凰说什么了？”
苍容渊牵起苍冥的袖子往外拽。
“走吧。”
“去哪？你娘还没原谅我......”
“娘亲需要休息，你在这嚷嚷，吵得她睡不好觉。”
苍冥想挣开，“你松手，让爹再待一会儿！”
苍容渊怼道：“待什么？回去想想怎么认错，别整那些没用的，什么石头、诗、唱歌。”
苍冥被儿子数落得哑口无言。
路过前院，白骨夫人正教阿宝剪窗花。
阿宝挥着剪刀喊：“渊哥哥！姑父被你拎走啦？”
苍容渊点了下头，“阿宝，替我照顾好娘。”
“包在阿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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