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说得好有道理，朕竟无言以对
凤仪宫里，云栖梧刚让奶娘把睡着的小殿下抱去偏殿，正准备自己洗漱睡觉，翠岚就脚步略急地走进来：“娘娘，皇上来了。”
云栖梧眉头一皱，十分不悦：“又来？”
“皇上说……来看看娘娘和太子。”
云栖梧深吸一口气。
她真的很想把门关上，就当没听见。
但这个万恶的时代，人家是皇帝，她不能这么干。
“请吧。”
她连衣裳都没换，就一副居家打扮坐在榻上。
凤玄澈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皇后穿着淡蓝色的寝衣，头发披散在肩上，慵懒地靠坐在软榻上。
没有梳妆，没有打扮，素面朝天。
但凤玄澈觉得，这样的皇后比盛装时更好看，更有人气儿。
“皇上这么晚来，有事？”云栖梧头都没抬。
凤玄澈在她对面坐下：“没事就不能来？”
“皇上日理万机，没事的时候应该好好休息，到处跑不嫌累吗？”
凤玄澈被噎了一下。
这话说的，分明是在赶人。
“朕听说沈贵妃摔了瓷器，皇后让人送了一套新的过去？”
这货不会是想要给他的宠妃出气吧？云栖梧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皇上来是为了这事？”
“朕就是随便问问。”
云栖梧坐直了一些，“沈贵妃东西摔了，本宫作为皇后，送一套新的过去，也是体恤沈贵妃不易。让她自己掏钱，是规矩。”
她说得理所当然。
这规矩可真新鲜！凤玄澈忍不住问：“你就不怕她记恨你？”
云栖梧看了他一眼，那毫不掩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不这么做，她难道就会喜欢我了？”
凤玄澈沉默。
说得好有道理，朕竟无言以对。
凤玄澈看着她，突然笑了。
差点被这笑容晃花眼的云栖梧，赶紧定了定神：“皇上笑什么？”
“没什么。”凤玄澈收敛了笑容，“朕只是觉得，皇后近日有些不同。”
这是在试探？
云栖梧心里一紧。
“皇上想多了，”她淡淡地道，“臣妾只是觉得既然已经有了小殿下，就该好好带孩子。”
凤玄澈没再追问，站起身：“不早了，皇后早点休息，朕先回去了。”
云栖梧点头：“皇上慢走。”
还是那四个字，还是那个语气，这会连起身送都没有了。
凤玄澈也没在意，走出凤仪宫，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下，皇后纤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他总觉得，这个身影，跟前世大不一样了。
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次日一早，后宫就热闹起来了。
因为皇后传了懿旨，让有品级的嫔妃，辰时到凤仪宫正殿集合。
皇后自从月份大，行动不便的时候，就停了后宫嫔妃晨昏定省的规矩。
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后宫都炸了。
“皇后娘娘怎么突然要召见我们？”
“不会是因为满月宴上的事吧？”
“我听说贵妃娘娘摔了瓷器，皇后娘娘还让她赔钱呢！”
“天哪，皇后娘娘这是要大开杀戒了吗？”
嫔妃们一个个心惊胆战，不知道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中宫的懿旨，谁敢不从？
于是辰时不到，凤仪宫正殿里就坐满了人。
以淑妃、德妃为首，往下是昭仪、婕妤，再下面是几个贵人、才人、常在，林林总总二十来号人。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贵妃沈清漪没来——她还在跟教引嬷嬷学规矩，不能出永乐宫。
这让很多人暗地里松了口气，毕竟沈贵妃在的时候，气氛总是很压抑。
云栖梧坐在主位上，一袭橙黄色锦缎绣吉服，裙摆绣着法螺、**、宝伞、白盖、莲花、宝瓶、金鱼、盘长的八吉祥纹，庄重典雅。
云栖梧脸上没什么表情，扫了一眼下面坐着的女人们，心里默默数了数。
这些嫔妃加上沈清漪也才二十多个，这在历朝历代都算少的了。
但就算只有二十多个，也够烦的了。
等到众嫔妃行礼后，云栖梧开口了。
“本宫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她的声音不大，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从今日起，后宫请安的规矩改了。”
嫔妃们面面相觑。
改规矩？改成什么样？
“你们以后不用每日来凤仪宫请安，”可能的话，云栖梧真想说永远不用来，“改成初一十五来就行。”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嫔妃同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淑妃林婉仪第一个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臣妾等不用每天来请安？”
“对。”
大殿里再次安静。
然后，有人偷偷松了一口气。
大乾朝后宫地方不小，有些离得远一些的嫔妃，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梳妆打扮，赶到凤仪宫请安，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腿都站麻了也不敢吭声。
现在好了，一个月只来两次，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但她们不敢表现得太高兴，生怕皇后娘娘是在试探她们。
德妃赵楠楠性子爽利，直接问：“皇后娘娘，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云栖梧看了她一眼：“本宫从不开玩笑。”
德妃想了想，又问：“那……臣妾等不用来请安，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吗？”
“不会。”云栖梧道，“你们有空就多睡会儿，养好精神，好好过日子。别整天想着争宠斗气，没意思。”
满殿寂静。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所有人都不知该怎么接。
淑妃轻咳一声，试探着问：“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争宠？”
“本宫的意思是，争宠没什么用。”云栖梧端起茶喝了一口，“皇上想宠谁，是皇上的事，你们争也没用。与其把时间花在争宠上，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过得舒服点。”
她放下茶盏，看着下面目瞪口呆的嫔妃们。
“你们入宫之前，家里也都是千娇百宠的，想必琴棋书画多少都会些？”
没人回答。
“不会的，养养花、喂喂鱼、做做女红什么的都行。”
云栖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但听在嫔妃们耳朵里，却像是晴天霹雳。
皇后娘娘这是……在劝她们别争宠了？
云栖梧说完，也不管她们是怎么想的。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云栖梧站起身，“记住，初一十五来请安，平时别来，都散了吧。”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嫔妃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走出凤仪宫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太不真实。
“皇后娘娘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不用每天请安了？”
“应该是真的吧？皇后娘娘不像在开玩笑。”
“那、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晚点起了？”
“别高兴太早，万一这是皇后娘娘的计谋呢？”
“……说得也是。”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小声嘀咕着走了，凤仪宫恢复了安静。
翠岚凑到云栖梧身边，小声问：“娘娘，您真的不让各宫娘娘们来请安了？”
“嗯。”
“可……这是祖宗规矩啊。”
“祖宗规矩也是人定的。”云栖梧重新坐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梳妆打扮，一坐就是大半天，有这个时间，本宫可以多做很多事。”
翠岚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对了，”云栖梧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去查一下，今天来的那些人里，谁跟贵妃走得近。记下来，但不急着动。”
翠岚点头：“奴婢明白。”
云栖梧靠回软榻上，闭上眼睛。
后宫的嫔妃们暂时打发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她要在三年内，把左相连根拔起。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该不该跟似友非敌的皇帝合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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