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痛苦
人到中年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少年时积攒的那点心气儿都被打压没了，二老爷今天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多，宠爱过的姨娘心不甘不愿入府，少年结亲的发妻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养育多年的孩子不是亲生骨肉，无论哪一样单拎出来都受不了，何况是一起发生。
二老爷抿了抿唇：“就按照母亲的意思来办吧。”
他起身要离开的时候，脚步甚至踉跄，被丫鬟们扶住，站在那好半天都没动。
外头有人进来禀报：“老夫人，二小姐求见。”
这大晚上的门都上了锁，沈瑶还是来敲响了门，她失魂落魄，状态不佳，身上的衣服都出现了褶皱，整个人乱糟糟一团。
她进来后看见了父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把弟弟放走了。”
二老爷的拳头砸在了桌案上：“那不是你弟弟！”
沈瑶咬着下唇，身子微微发抖，等着雷霆降落。
老夫人沉声道：“放着就放着吧，你回自己的院子，不要再出来了。”
至少在二夫人的事情没了结之前，沈瑶不应该在外活动。
沈瑶行了一礼，“是。”她的脑袋磕着地面，滚烫的脑袋渐渐冷静下来，近乎绝望的心情得到了平复，至少保下来了一个弟弟和自己，至于母亲那里，她根本插不上手。
她试图去见母亲一面，却被严严实实的阻拦住。
沈君昊可以放一马，二夫人不行。
二老爷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瑶：“是我的女儿吗？”
二夫人的所作所为给了他极大地打击，那样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自己也是能做出来的。
一个孩子不是亲生的，另一个孩子如果也不是呢？
沈瑶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的父亲。
那容貌上来而言是多么相似，一双桃花眼，五官几乎一致。
沈瑶极力保持平静，身体又在瑟瑟发抖，就像是在等待着父亲的判决。
二老爷是喜欢这个女儿的，所以受到了打击格外的强烈，他的眼睛通红，眼泪已经沾湿了脸颊，身体主在桌边，否则会倒下。
他又充满了暴躁，仿佛随时会拿起茶盏砸个粉碎，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没有去伤害沈瑶。
老夫人说：“知道你心里难受，但瑶儿是个好孩子，你别在这说胡话，回去好好休息吧。”
二老爷盯着沈瑶看了很久，看那些跟自己相似的五官，努力地说服自己，然而怀疑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长得茂盛无比。
他沉痛地说：“别和你母亲一样。”
“是。”沈瑶的脸色苍白到了极致，二夫人的所作所为害了她一生，她心中十分后悔，早就知道母亲的不对劲儿就应该早早拦下，而不是怕处置不得当惹来麻烦。
事情闹到今日，她已无法置身事外。
二老爷脚步沉重，踉跄着离开，他很久都不想再见沈瑶一面，那些糟糕的回忆永远横在父女间。
沈瑶惶恐地想着自己如今要面临的一切，只想到一个办法解决，嫁人逃避。
她收回了不肯嫁人的话，考虑起了以往不放在眼中的男人，宁可低嫁也将自己从这漩涡中踢出去。
如此惶惶然的行为，自然被沈棠知晓。
某一日上完课，沈棠来到了沈瑶的院子。
丫鬟说：“五小姐，快来劝劝我家小姐吧，我大小姐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账本儿都交去给三夫人管，整日里就在房间发呆，夜里还经常哭泣，我们这些当奴婢的，一点法子都没有，只盼着您来开导开导。”
沈棠应了一声，丫鬟掀开帘子，她走了进去没两步就瞧见趴在桌边的沈瑶，就像是打了蔫儿的花，没了精气神儿，穿着再漂亮的衣服也不够艳。
“二姐姐。”
“……”沈瑶不想见人，轻咬着下唇，尽量不流露出太多情绪，以防止成为一场笑话。
沈棠叹了口气，伸着手握住了沈瑶的手，好声好气地说：“二姐姐，我想同你谈一谈心事。”
沈瑶觉得屈辱：“你不用来安慰我，我不需要谁的安慰。”
“我昨儿个梦见我娘了。”沈棠自顾自地说：“其实我不该梦见她，因为我根本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就连梦境中也只是我对着镜子的一张脸而已，也不知我跟她长得是不是一个模样。”
沈瑶听她提起亡故的母亲，反应没那么强烈，但也没接话，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棠接着说：“听祖母说，我娘是个爽朗的人，样样拔尖儿要强，很优秀，可就是这么个人愣是没活几年。”
沈瑶簇着眉头道：“她也想陪着你，只是不能罢了。”
“所以有时我是羡慕二姐姐的，你不孤单，不像是我，从小到大孤零零的长大，人这辈子只要有血脉亲缘就不孤独，管他是哪儿来的血脉呢。”沈棠这话说得，忒大不敬。
沈瑶微微瑟缩了一下：“这话要让我父亲听见，只怕要发疯，我那一日去祖母那看见杯子茶盏摔得七零八落，父亲在祖母那儿都发了一场疯，何况是别的地方。”
沈棠道：“二叔就是一时的脾气。”她心里觉得老夫人做得对，先把人都处置了，只把事情告知二老爷，省得在出乱子。
二老爷那样拔尖要强的人，真叫他先知道了，一准儿像前世那般提着剑把人都杀了，一时想不开，最后再上吊自杀。
沈瑶：“父亲该是憎恨极了我的。”
“这话说得忒没道理，你做错什么？”
“……”沈瑶心里藏着一个秘密，她知道母亲不对劲儿，又没去提醒父亲的秘密，她特别害怕父亲过来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根本没法回答，迟疑的瑟瑟发抖，就是最好地回答。
沈棠道：“二叔已经平静下来了，到底有大哥呢，大哥很出色，如此也算是一种慰藉。”
“而我就像耻辱。”
“你不能把你自己当成耻辱，你姓沈，祖母说的。”沈棠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她握住沈瑶的手，将力量传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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