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镇协标营,买刀的本钱
燕州城南,官驿别苑外。
风雪在路灯下打着旋。黑色的霍希轿车没有熄火,V8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吐着浓烈的白汽,空气里全是没有燃烧完全的汽油味。
周维钧靠在真皮座椅上,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咬在嘴里的香烟。
“虎臣,你杀人杀顺手了,眼睛就只盯着眼前这几座城。”
周维钧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烟气顺着车窗缝隙被寒风扯碎。
“大疆朝廷这栋破房子,四处漏风,南边的总督听调不听宣。你看它要塌,就觉得它是强弩之末。但你忘了,高晋的情报网送回来的底细。”
周维钧屈起食指,在车窗玻璃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雍亲王手里的天武军,那是实打实吃着国库大头、用日耳曼教官练出来的新军。大疆军制,一镇统两协,一协统两标,一标统三营。一镇的满编兵力,是一万两千五百人!”
“雍亲王手里,足足捏着十镇的天武新军!外加五镇的天羽军!京畿卫戍还有五万人的浮屠禁军!”
周维钧夹着香烟,目光冷硬如铁。
“三十万精锐。人手一把洋枪,每个镇都配有克虏伯野战炮营。你真当朝廷平不了南边的叛乱?他们把近三十万大军压在京畿不动,是在休生养息,是在防着沽口外面那些随时可能开炮的洋人舰队!”
李虎臣听着这一连串的兵力建制,握着车门的手指猛地收紧,皮手套在钢板上搓出涩响。
“这个时候谁出头,谁就是朝廷杀鸡儆猴的靶子。”
周维钧将烟灰弹在车外的雪地里。
“咱们刚拿下燕州,降兵需要整编,大青沟的兵工厂刚通电,铁路还没铺出五十里。现在扯起造反的大旗,雍亲王为了立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调五个镇的新军北上。咱们虽然不惧,但也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周维钧看着李虎臣。
“你看看南边那些州牧、总督。谁手里没个几万条枪?谁敢明目张胆地把龙旗降下来?扯虎皮做大旗,这叫政治。”
李虎臣松开车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
“大帅的意思是,花钱买个名分?”
“花几百万两现银,买一把能光明正大屠掉四大家族、名正言顺接管云、幽两州的合法屠刀。不贵。”
周维钧将抽到尽头的烟蒂扔进雪水里,皮靴底在车厢地板上碾了碾。
“高筑墙,缓称王。等咱们燕州的铁轨铺到京城大门外,等大青沟的炮弹堆成山。今天我送出去的每一两银子,我都要京城里那帮人,十倍、百倍地连着血给我吐出来。”
“开车。”周维钧靠回椅背。
霍希轿车碾碎积雪,带着后方的卡车车队,轰鸣着驶向燕州北大营。
……
与此同时。官驿别苑,天字号上房。
紫铜小火锅里的奶白高汤早就熬干了,锅底烧得焦黑,发出一阵阵刺鼻的糊味。
切得极薄的羊肉卷瘫在桌面上,化成了软塌塌的血水。
裴寂坐在太师椅上。他没有去管那烧糊的锅底,手里捏着一个白瓷酒盅,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闷酒。
辛辣的烧酒顺着喉咙往下淌,却压不住他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大人,您悠着点,这酒烈伤身啊。”
一直守在门外的贴身随从推门进来,赶紧走到桌前,想把酒壶拿走。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个敞开的紫檀木匣子,金条的黄光和银票的厚度刺得他挪不开眼。
“大人,咱们这趟差事可是赚翻了啊!”随从咧开嘴,满脸堆笑地压低声音,“就凭大帅给的这些金银,您回京打点完各路神仙,剩下的也够咱们府上几辈子吃喝不愁了!您还在这儿唉声叹气作甚?”
“啪!”
裴寂手里的酒盅毫无预兆地砸在随从的脑门上。
白瓷碎裂。随从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倒退两步,鲜血顺着指缝流进眼睛里。
“你个吃猪食长大的蠢货!”
裴寂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圆凳。他指着桌上那堆晃眼的金条,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你真当这钱是好拿的?!这是他周维钧拿来买老子命的定金!”
随从顾不上擦血,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大……大人,您这是什么话?周大帅不是有求于您吗……”
“求我?他那是在拿枪口顶着我的脑袋逼我!”
裴寂双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你这猪脑子好好想想!这平叛的勘合一旦批下来,云州三大家族就是死路一条!胡云安胡中堂,户部的于步高,这帮老匹夫每年在云州拿的孝敬海了去了!我拿周维钧的钱,去断这帮权臣的财路,我得拿多少银票去堵他们的嘴?”
“这事只要稍有差池,内阁那帮人就能生吞了我!”
随从跪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可是大人……您是兵部左侍郎,正三品的朝廷命官啊。他周维钧就算是个活阎王,也不敢真拿您怎么样吧?他杀郑国勋,还能说得过去。杀钦差,他难道真想夷九族?”
“放屁!”
裴寂走上前,一脚踹在随从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裴寂指着门外风雪交加的黑夜。
“你以为这北境是什么地方?这是三不管的乱葬岗!”
裴寂咬着牙,手指哆嗦着指着外头的方向。
“老子刚才要是敢在饭桌上摇一下头,周维钧身后的那个刀疤脸,当场就能把我的脑袋崩碎在这个火锅里!”
裴寂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退回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椅背。
“杀了我。他周维钧只需要给京城拍一封电报,说钦差大老爷在燕州突发急疾暴毙,或者说遇到流寇劫杀。到时候,谁会为了一个死人,跨越几千里大雪封山的路,来找一个拥兵几万的军阀算账?”
“皇上会吗?太后会吗?”
裴寂看着桌上那堆散发着铜臭味和血腥气的金条。
伸出干瘦的手,拿起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
“在这世道上混。”
裴寂将金条扔回匣子里,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要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能不能识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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