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坐收渔翁，钢铁巨兽
高晋将那份黑色的牛皮纸袋平铺在书桌上，干瘪的手指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一沓散发着油墨味的密报。
“大帅。云州的三条老狗虽然叫得欢，但实际上连一兵一卒都没往外派。他们一边派特使去蒙阴关‘吊丧’，一边却暗中把云州边界的铁丝网往前推了二十里，直接卡在了郑家的矿山边缘。”
高晋眼睛里没有半分波动，继续开口汇报。
“至于蒙阴关那边。郑家老巢规矩森严，老三郑国恩是个不管事的烟鬼。底下那帮北安军将领，明面上为了郑国勋的死义愤填膺，嚷嚷着要杀来燕州。但暗地里，为了争夺那剩下的五万兵权，几个主力师长已经开始在军饷分配上互相拆台了。咱们的人刚混进火头军，暂时接触不到中军大帐，但看这架势，他们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出兵的盘子。”
周维钧将配枪插回腰间，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发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咬人的狗不叫，叫得欢的都是为了抢骨头。”
周维钧将咖啡杯顿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划过。
“郑国勋留下的这具残骸太肥了。三大家族和北安军的那帮将领，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赶在别人前面，多撕下一块肉。让他们乱，让他们抢。”
周维钧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云州和幽州。
“等他们把脑浆子都打出来，粮草耗尽的时候。咱们这头吃饱喝足的老虎，再去收拾这帮残羹剩饭的野狗。”
高晋点了点头，将第一份密报收起，紧接着抽出了第二份文件。这份文件上，赫然盖着红色的“机密”印戳。
“大帅。还有一件事。”高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燕州城里，不太干净。”
“这两天，情报局的无线电测向车，在城内捕捉到了七个极其异常的高频电波信号。”
高晋走到书房角落，从一个铁皮箱子里拎出一台笨重的仪器，放在桌上。
是一个带着两个大耳机的黑色铁盒子，面板上布满了复杂的刻度盘和旋钮，顶部还连接着一个菱形的环形天线。
“大帅，这是‘佩里尔’（Peil-Empfänger）无线电测向仪。咱们情报局在城内制高点部署了三台这样的设备。”高晋指着菱形天线，“这东西不需要破译密码，它只需要捕捉空中的电磁波。通过三台测向仪同时锁定一个发射源，利用三角定位法，就能在地图上精准画出那台黑电台所在的院子。”
“这七个异常信号的发射时间极短，手法非常专业。而且频段全部是指向北方和南方的长波。”
高晋死死盯着周维钧，“是罗刹国远东军区的人，还有大疆朝廷的暗探。大帅，要不要今晚收网，把这几个院子全端了？”
周维钧看着那台粗糙的测向仪，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深吸了一口。
“端了干什么？”周维钧吐出青烟，“燕州城可是大疆的龙兴之地，地下埋着挖不完的煤铁，北边就隔着一条线和罗刹人的远东方面军对峙。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要是一夜之间换了主人，朝廷和洋人连个屁都不放，那才叫见了鬼了。”
周维钧转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寒风夹着雪花卷进来，吹散了屋内的烟雾。
“留着他们。他们不发电报，朝廷和罗刹人怎么知道郑国勋死了？怎么知道我周维钧手里有洋枪大炮？”
“把他们的位置盯死。只要他们不搞暗杀爆破，愿意发报就让他们发。等哪天我需要给京城和罗刹国送点‘假消息’的时候，这些免费的传声筒，就是最好的棋子。”
高晋领命：“是！属下立刻派人二十四小时死盯这七个院子！”
“行了，下去吧。”
周维钧摆了摆手，看着高晋像幽灵一样退出了书房。
他掐灭手里的香烟，转身看向挂在衣帽架上的军大衣。
这几天一直窝在督办府里看那些头疼的军需账本和各地传来的鸡毛蒜皮。
也该是时候把上次抽到的铁蟒”重型装甲列车大队给投放出来了
这种专门为了铁路交通线而生的钢铁怪物，他虽然在系统的全息影像里看过，但还从没亲眼见识过它的真实压迫感。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云州那帮野狗还没咬出血来。
“来人。”周维钧大喝一声。
门外的警卫立刻推门立正。
“去参谋部，把沈子正叫上。备车。”周维钧一把扯下大衣披在肩上，戴上白手套。
“去城北火车站的废弃货场。”
……
半个时辰后。燕州城北，废弃煤炭转运货场。
这里原本是郑家用来向罗刹国走私煤炭的私设站台。但随着郑国勋的覆灭，这里已经被彻底接管，方圆两里内拉起了警戒线。
两辆霍希轿车碾着厚厚的煤渣停在铁轨旁。
周维钧和沈子正推开车门，踩着满地的黑雪下了车。
迎面扑来的，是陈年煤渣的气息。
警戒线内，十几条纵横交错的货运铁轨早已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铁轨间的枕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几节废弃的木制敞篷车厢歪斜在远处的岔道上，整个货场空空荡荡，除了呼啸的北风，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沈子正拢了拢大衣领口，踩着咯吱作响的煤渣跟在周维钧身侧。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铁道线。
“大帅，这里的铁轨虽然连着北边的干线，但调度室和水塔早就废弃了。”沈子正呼出一口白气，看向周维钧，“您特意来这空货场，是想重新启用郑家的走私线？”
周维钧没有接话。
他迈着军靴，径直走到最中央、也是最宽阔的那条主副线交汇轨道前。距离铁轨不到三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皮靴在铁轨旁的碎石上碾了碾。冻土坚硬，地基扎实。
这里没有洋人的眼线，特务营的警戒哨也放到了两里开外。这是绝佳的投放点。
周维钧摘下右手的白手套，随手塞进大衣兜里。
“子正。”
周维钧平视着前方那条延伸进风雪深处的生锈铁轨，声音在空旷的货场上回荡。
“洋人修的铁轨，咱们大疆人走上去要交过路费。你觉得，这规矩合理吗？”
沈子正愣了一下，没弄明白大帅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弱国无外交。洋人的铁路公司有租界护路军撑腰，重机枪架在站台上，不交钱，连车皮都挂不上。”
“那如果，咱们有一台连洋人的大炮都轰不碎的战车呢。”
周维钧冷笑了一声，意念瞬间沉入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系统，确认坐标。投放【铁蟒】重型装甲列车大队。”
随着这道无声的指令下达。
前一秒还死寂一片的废弃货场，突然发生了诡异的物理扭曲。
“嗡——！”
没有刺目的光影，但沈子正脚下的煤渣地却猛地往下猛然一沉。
低频震荡瞬间穿透了厚厚的冻土层。紧接着，两人面前那条铺满冰雪和铁锈的钢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爆响，仿佛在这一瞬间，直接承受了成千上万吨的恐怖自重！
“呜——！！！”
一声犹如远古巨兽般的汽笛咆哮，毫无预兆地在两人的正前方轰然炸响，直接撕裂了漫天的风雪！
滚烫的白色高压蒸汽，夹杂着浓烈的锅炉煤烟味，瞬间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沈子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倒退两步，金丝眼镜差点掉在雪地里。他猛地抬起头，迎着那股灼热的蒸汽风暴看过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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