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羊汤与炮火
燕州以西五十里，落虎坡联军大营。
凌晨一点四十分。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雪停了，但风刮得像刀子一样。整个联军大营死气沉沉，除了中军大帐附近还亮着几堆篝火，外围的营盘几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落虎坡南侧的缓坡上，两个裹着破棉被的黄石口巡防兵正缩在背风的土坑里放哨。
其中一个较年轻的士兵，吸溜着被冻出来的清鼻涕，把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伸进胳肢窝里取暖。
“他娘的……真冷啊。”年轻士兵牙齿打着颤，压低声音抱怨，“大头，你说这李盟主是不是太偏心眼了？说好的杀羊犒劳弟兄们，结果白山城的兵吃的是肥的流油的羊腿，轮到咱们黄石口，就剩下一锅刷锅水一样的清汤，里面连根羊毛都捞不着！”
被叫做“大头”的老兵把头上的狗皮帽子往下扯了扯，连眼睛都盖住了一半。
“你就知足吧。两万多张嘴，就算把方圆五十里的羊圈全抢了，也不够一人分一块肉的。能有口热汤暖暖肠子，总比冻死在这荒郊野外强。”
大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怀里的老套筒步枪当成拐杖拄着下巴。
“赶紧眯会儿吧。李大人说了，明天一早郑家的北安军就到了。到时候几万大军一合围，这仗就是走个过场。咱们跟在后面放两枪，等打进了燕州城，那里的金银财宝、大姑娘小媳妇，还不是随便咱们抢？到时候你想吃多少羊肉没有……”
老兵的话还没说完，头一歪，竟然就这么靠着土坑沉沉地睡了过去。
年轻士兵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漆黑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雪原，也缩回了棉被里，闭上了眼睛。
在这座延绵数里的庞大军营里，像他们这样毫无防备的岗哨比比皆是。连日的风雪行军，加上今晚那一顿劣质的羊汤，早就耗尽了这群乌合之众的体力。他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在黑夜中沉沉睡去。
……
距离落虎坡三公里外，三号反斜面阵地。
与联军大营的死寂不同，这里的黑暗中，正进行着一场宛如精密机械般无声的战争准备。
第三摩托化突击旅炮兵营的阵地上，十二门 105毫米 leFH 18 轻型榴弹炮已经褪去了防寒炮衣。
厚重的 Sd.Kfz. 11 中型半履带牵引车早就将它们拖拽到了预定炮位。在微弱的星光下，粗大的炮管斜指苍穹，宛如十二根冰冷的钢铁巨指。
炮兵营长站在指挥壕内，借着遮光手电微弱的红光，最后一次核对从前方侦察兵传回的射击诸元。
“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营长放下手中的怀表，抓起连接着各炮位的野战电话送话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各炮位注意。目标，敌军后营辎重区。方位角：二六五。表尺：三千五百。”
炮长们接到指令，立刻低声复述。
“方位二六五！表尺三千五百！”
炮手们迅速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的摇把。涂满防冻润滑油的精密齿轮无声地咬合，十二根黑洞洞的炮管在夜色中缓缓扬起，最终整齐划一地定格在了一个令人心悸的仰角上。
“高爆榴弹，瞬发引信！装药三号！”
装填手从弹药箱里抽出重达14.8公斤的高爆榴弹，熟练地将其推入炮膛。紧接着，副手将装满无烟火药的黄铜药筒用力塞进炮尾。
“咔哒！”
沉重的水平滑动式炮闩被狠狠合拢闭锁。
“一号炮装填完毕！”
“二号炮装填完毕！”
……
“十二号炮装填完毕！”
汇报声此起彼伏。整个炮兵阵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战前准备。
营长紧紧盯着手里的怀表。秒针在表盘上跳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当那根纤细的指针终于跨过十二的刻度时。
“凌晨两点整。”
营长猛地抬起头，一把扯下头上的钢盔，声嘶力竭地怒吼：
“全连极速射——放！！！”
“轰！轰！轰！轰——！”
十二道刺眼的橘红色膛焰，瞬间撕裂了北境雪原漆黑的夜幕。
超过四百米的炮口初速，让炮弹脱膛的瞬间产生了震耳欲聋的音爆。十二门105榴弹炮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反斜面阵地都剧烈颤抖起来。粗大的驻锄死死啃进冻土里，震起漫天飞雪。
“哐当！”
黄澄澄的滚烫药筒被自动抛壳结构弹飞，砸在冰冷的雪地上。
装填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机械般地抓起第二发炮弹塞进炮膛，关闭炮闩。
“放！”
“轰！轰！轰！”
这不是这个时代常规火炮那种慢吞吞的点射。而是德式炮兵最恐怖的“急速射”战术。
短短一分钟内，十二门火炮，整整六十发105毫米高爆榴弹，以密集的阵型，划破了三公里的夜空，带着死神的凄厉尖啸，狠狠砸向了落虎坡联军的后营！
……
落虎坡，联军后营。
这里集中了联军两万多人的粮草、帐篷，以及几千匹用于驮运物资的骡马。
年轻的黄石口哨兵在睡梦中被一阵极其尖锐的“嘶嘶”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抬头。
“轰隆——！！！”
一发105毫米高爆弹，直接砸在了距离他不到三十米的骡马圈里。
装填着高爆炸药的榴弹在触地的瞬间起爆。狂暴的超压冲击波混合着上千块锋利的铸铁破片，呈放射状向四周无差别地横扫。
十几匹战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巨大的爆炸力瞬间撕成了碎片。滚烫的马血和残缺的内脏像下雨一样泼洒在周围的帐篷上。
那个年轻哨兵被气浪掀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砸在一棵白桦树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不翼而飞。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像是不知疲倦的雷霆，在整个后营的区域内疯狂炸响。
巨大的火球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冲击波轻易地掀翻了那些简陋的帆布帐篷。堆积如山的粮草、成桶的黑火药，在爆炸的高温中被瞬间引燃，引发了更加猛烈的殉爆。
“敌袭！有炮！救命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跑！快跑啊！”
“后勤大营被炸没了！咱们的粮食啊！”
“德子，你是不是傻，这时候还管什么粮食，跑！”
整个落虎坡联军大营，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被从睡梦中炸醒的士兵们，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火海中四处逃窜。他们哭喊着、推搡着，甚至互相踩踏。
但在这个长达数百米的“火力遮断区”内，根本没有任何掩体可以抵挡105毫米高爆弹的洗地。
一发炮弹落在一群正试图抢救粮草的清河城士兵中间。
巨大的爆炸瞬间蒸发了中心区域的几个人，冲击波将周围十几名士兵像破布娃娃一样抛上了半空。燃烧的残肢混着泥土和雪水四处飞溅。
仅仅一分钟的急速射。
六十发大口径炮弹，极其精准地将落虎坡的后营炸成了一片火海。联军赖以生存的粮草辎重、大半的骡马，以及几百名来不及逃跑的后勤士兵，在这短短的六十秒内，被连成串的炮弹彻底抹除。
火光冲天，将落虎坡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对于这两万多名联军来说，真正的绝望，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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