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野狼沟伏击
燕州城西三十里，野狼沟。
狭长的官道被厚达半尺的积雪覆盖。三万北安军的行军队列，像一条冻僵的灰蛇，在这条长达五公里的低洼谷地里艰难蠕动。
天色渐暗，风雪像刀子一样刮过队列。
底层的士兵们早就走得阵型涣散。他们身上裹着单薄发黑的破棉袄，脚下踩着被雪水浸透的草鞋或烂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烂泥和冻土混合的车辙印里。
“老李……我不行了，我的脚指头一点知觉都没了。”
队列边缘，一个面黄肌瘦的新兵把沉重的汉老套筒步枪当成拐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枪托上。他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眉毛上结成了冰霜。
被叫作老李的老兵油子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筒里，背上的步枪连枪刺都没装。
“憋着那口气！停下就得冻死！”老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帮当官的疯了，连夜急行军，前面连个探路的夜不收（骑兵侦察）都不放。这要是两边山头上有绺子（土匪）埋伏，咱们连跑都没地儿跑！”
“怕啥。”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什长骂骂咧咧地凑过来，用枪托砸了一下新兵的后背，“咱们可是三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座山淹了！哪有土匪敢不开眼，赶紧走！二爷在后头马车里吃着火锅呢，惹毛了督战队，直接毙了你！”
疲惫、麻木、盲目自信。
这支靠着军饷和皮鞭维系的旧式军阀部队，毫无防备地将整个柔软的腹部，完全暴露在了野狼沟的谷底。
而就在他们头顶不到三百米的缓坡反斜面。
一丛枯黄的灌木后，两截如同树枝般的管状物缓缓升起——是德制S.F.14.Z型剪刀式炮队镜。
炮兵观察员趴在冰冷的雪坑里，右眼贴着目镜。十字分划板精准地套住了下方官道上拥挤的人群。
“目标进入射击诸元一号区。敌军前锋距离谷口四百米，后卫进入谷尾。”
观察员按下送话器的按钮，报出冷酷的数据。
“风向西北，风速三。无需试射，效力射准备。”
半山腰的Kfz.15装甲通讯车旁。
旅长海因茨盯着战术地图上的时间。秒针“滴答”一声，越过代表着攻击时刻的红线。
海因茨拔出腰间的鲁格P08手枪，猛地拉动套筒。
“炮兵营，封锁谷口与谷尾。机枪连，执行切割！”
没有任何战前呐喊。
真正的现代工业化伏击，开场即是毁灭。
“轰！轰！轰！轰！”
十二门隐藏在山坡背面的105毫米 leFH 18 轻型榴弹炮，率先发出了死亡咆哮。
十二发高爆榴弹在药筒底火的激发下，以每秒四百七十米的初速撕裂空气。凄厉的炮弹呼啸声从北安军的头顶骤然掠过，如同死神在吹响骨笛。
下一秒，野狼沟的入口和出口处，同时升腾起六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轰隆——！！！”
是炮兵战术中最致命的“火力遮断”。十二发105毫米高爆弹精准地砸在官道两端。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数百名北安军士兵撕成碎片。残肢混合着被炸碎的冻土、碎裂的枪管，被气浪抛上十几米的高空，再像冰雹一样砸落下来。
剧烈的爆炸直接炸塌了谷口两侧的岩壁，成吨的积雪和碎石滚落，瞬间堵死了这三万大军的退路和前进方向。
“敌袭——！有炮！”
“保护二爷！”
北安军的队列瞬间炸锅。骡马受惊狂奔，踩踏着倒地的士兵。老李一把按住那个还在发愣的新兵，死死趴在雪地里，双手抱着脑袋。
“别乱跑！找掩体！”老李声嘶力竭地吼着。
但他绝望地发现，这条光秃秃的官道上，除了同伴的尸体，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阻挡炮弹的掩体！
而更绝望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炮声就是命令。
埋伏在野狼沟两侧半山腰的两个摩托化步兵团，掀开了覆盖在武器上的白色伪装网。
整整七十二挺MG34通用机枪，早已架设在Lafette 34型重型三脚架上。
这就是海因茨下达的“超越射击”与“贴地火网”战术。机枪并没有架在山顶，而是布置在半山腰的棱线上；枪管不是朝下俯射，而是与谷底的官道保持着一个极度平缓的角度，枪管轴线距离谷底地面不足五十公分。
“开火！”机枪连长猛挥下手臂。
“嗤——哒哒哒哒哒哒！！！”
七十二挺MG34同时喷吐出半米长的暗红色火舌。每分钟九百发的恐怖射速，让枪声连成了一片极其刺耳的电锯撕裂声。
这不是点射，这是倾泻。
数以万计的7.92毫米重尖弹，在野狼沟的谷底编织出了一张毫无死角的几何形死亡火网。
这就是贴地扫射的恐怖之处。子弹贴着地面半米的高度横扫而过。只要北安军的士兵站着，子弹就会打碎他们的膝盖和大腿；如果他们趴下，子弹就会直接掀飞他们的天灵盖！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凿入肉体的声音，在谷底响成一片。
前一秒还拥挤在官道上的北安军，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横扫而过。成百上千名士兵在瞬间被拦腰截断，血雾在空气中喷洒，瞬间染红了方圆几公里的雪地。
“反击！往山上打！”一名北安军的团长拔出指挥刀，疯狂踢打着趴在地上的士兵。
几百名督战队端着枪，试图向两侧的半山腰还击。
但他们根本看不到敌人。MG34的阵地布置在棱线下方，除了喷吐的火舌，北安军士兵仰角望去，只能看到灰白色的天空。
他们盲目打出的排枪，子弹全钉在了半山腰的冻土上。
“步兵炮连！清理高价值目标！”
伴随着基层军官的指令，隐蔽在战壕里的六门75毫米 leIG 18 轻型步兵炮开火了。
这种火炮专门用于直瞄拆迁。炮手通过防盾的观察孔，死死盯住了官道上那些骑着马的北安军军官和试图集结的督战队。
“咚！”
一发75毫米榴霰弹脱膛而出。在距离地面三米的高度凌空引爆，数百颗钢珠如暴雨般呈扇形泼洒而下。
那名挥舞着指挥刀的团长，连同他周围的几十名督战队，瞬间被打成了血筛子，浑身上下冒着血柱，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
……
官道中段。
巨大的紫檀木马车在第一轮炮击时就猛地急刹停住。
车厢内，那只翻滚着高汤的景泰蓝火锅“哐当”一声砸在名贵的熊皮地毯上。滚烫的汤汁溅了郑国威一身。
“啊——！”怀里的小妾被烫得凄厉尖叫。
郑国威一把推开小妾，连滚带爬地踹开马车门，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声！”
他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满眼都是猩红。
曳光弹的红色弹道在昏暗的谷底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他引以为傲的三万大军，此刻正像待宰的猪羊一样，被不知从哪射来的密集弹雨疯狂收割。
没有还击，没有阵型。只有惨叫和溃逃。
那些前一刻还耀武扬威的士兵，此刻正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内脏和肠子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二爷！有埋伏！两边山头全是快枪！”副官满脸是血地扑到马车旁，死死拉住马匹的缰绳，“往前走不通了！谷口被炸塌了！咱们得往后退！”
“退！后军改前军！掩护老子撤！”郑国威的傲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的不是什么跳蚤，而是一块能把他碾成齑粉的铁板！
但这台精密的德意志绞肉机，一旦启动，就绝不留任何活口。
“嗡嗡嗡——！”
一粗犷、密集的内燃机轰鸣声，突然从官道后方的雪原外围炸响。
郑国威猛地转过头。
只见野狼沟后方的地平线上，雪雾漫天。
整整八百五十辆宝马R75重型边三轮摩托车，排成了一条宽达一公里的钢铁梳子阵型，以六十公里的越野时速，咆哮着冲上了官道！
这不是骑兵，这是彻底装在轮子上的机械化游骑兵！
每辆边三轮的挎斗上，都架着一挺MG34机枪。驾驶员死死拧着油门，挎斗里的机枪手根本不需要下车，直接在高速移动中扣动了扳机。
八百五十挺机枪的移动扫射！
这是一种何等绝望的火力压制？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试图向后突围的北安军，瞬间撞上了这堵移动的弹雨墙。
子弹击碎了他们的头颅，打穿了他们的胸膛。边三轮粗大的越野轮胎，毫无怜悯地从这些尸体和伤兵身上直接碾压过去，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在发动机的轰鸣掩盖下，显得微不足道。
包围圈彻底合拢。
郑国威站在马车踏板上，看着前方被机枪火网覆盖的绝地，看着后方如同海啸般碾压过来的边三轮车阵。
他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无力地掉落在了雪地里。
什么狗屁北境的天，什么狗屁八万私军的底气。
在这个连绵五公里、布满钢铁和烈性炸药的死亡口袋里，他郑国威和这三万人，不过是即将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一堆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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