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风雪夜，杀人天

燕州城北，豪华客栈。大雪封窗。

周维钧坐在红木茶几前，指尖压着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落款处，盖着燕州督办郑国勋的鲜红大印。

送信的督办府副官站在五步开外，军帽死死捏在手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哪怕客栈里生着地龙，他依然觉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两排端着冲锋枪的特务营士兵冷冷地盯着他，让副官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周维钧是个疯子，手底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真给自己杀了，上哪说理去。

“共迎钦差。”周维钧两指捏起请帖，随手扔进旁边的黄铜炭盆里。

火苗瞬间吞噬了昂贵的金箔纸，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周维钧拿起那把象牙柄毛瑟C96，用洁白的棉布缓缓擦拭枪管。

“回去告诉郑督办。明日正午，本官一定准时到火车站，共迎圣意。”

副官如蒙大赦，擦了把冷汗开口：“是，周大人，我一定将您的原话带到，下官不多打扰了。”。

随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客栈

李虎臣走到窗边，看着那名副官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大帅，郑国勋到底想干什么？火车站可是在城外，咱们的部队就列在城外，他想挑火车站下手？除非是活腻歪了。”

“你以为他是想趁机弄死我？这个郑国勋也是个成了精的狐狸，能忍着呢，你太小看他了。”周维钧推弹入膛，拇指压下击锤，“他是想借钦差的尚方宝剑定我的死罪，再用他二弟的北安军吃掉咱们城外的部队。天衣无缝的杀局。”

周维钧将枪插回枪套，理了理军装的对襟。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他以为的钦差，实际上，只是个送任命状的。”

……

燕州以西二百里，风雪满天。

北安军的营地绵延数里。原本已经下达了扎营命令的部队，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集结号。

紫檀木马车内，郑国威一把推开怀里剥橘子的美妾。他披上紫貂大衣，一脚踹开马车门，踩着踏板跳进齐膝深的雪地里。

“传令全军！把火把都点起来！连夜急行军！”郑国威的怒吼在风雪中炸开。

副官满头是雪，满脸惊愕地迎上来：“二爷，雪太大了！火炮的轮子全陷在冻土里。这么强行军，非得冻死弟兄们不可！大爷不是说让咱们稳着走吗？”

“少拿我大哥压我！”郑国威抽出马鞭，凌空抽出一声脆响，直接抽飞了副官头上的军帽。

“探子刚送回来的密报！朝廷的钦差，明日就到了，按照大哥的计划，等钦差一到，就是他周维钧殒命之时，咱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郑国威双眼放光，喃喃自语。

“现在的周维钧，可是一块留着油的肥肉，明日正午之前，老子必须赶到燕州，先弄死周维钧，接管他的部队，再打听打听，那些洋落，到底是哪来的！”

他翻身跨上一匹顿河战马，马鞭直指东方。

“传令督战队！谁敢掉队，就地枪决！”

三万北安军，在皮鞭和枪口的驱赶下，举着火把，踩着没膝的积雪，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向东狂奔。

……

燕州以南，铁轨轰鸣。

蒸汽专列的车头喷吐出炽热的白汽。锅炉工赤着上膊，一铲一铲地将精煤送进炉膛。火光映红了半节车厢。

二号包厢内。

裴寂站在车窗前。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他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拇指刮开硬币大小的一块，看着外面化作残影的黑夜。

“大人。”侍卫统领低声汇报，“锅炉压力已经推到极限。明日正午，准时到达燕州站。”

裴寂离开车窗，走到桌前。

他将那份写着周维钧名字的二品委任状塞进一个金丝楠木匣子里，上了锁。

“告诉列车长，进站后，车头不熄火。随时准备启动。”裴寂整理着蟒袍的袖口。

“明日的燕州站，不是接风洗尘的宴席，是修罗场。咱们把肉扔进去，看着这群疯子狗咬狗。周维钧赢了，他就是北境的新王，郑国勋赢了，这张圣旨就此作废，咱们只管拿着银子，全身而退。”

……

燕州城，督办衙门。

灯火通明。五千名守备军全部取消休假，子弹上膛，刺刀出鞘。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在城墙上和主要街道来回巡视。

整个燕州城被封锁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南城别苑里，那些被扣押的边城官员听着外头密集的军靴声，一个个和衣而卧，连灯都不敢点。

督办府书房内。

郑国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从三品武官制服。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祖传的横刀。

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孙茂推门而入，带来外头的冷空气：“东翁，请帖送到了。周维钧说明日正午，准时赴约。”

“好。”郑国勋停下擦刀的动作。

他将指挥刀缓缓插回刀鞘。金属摩擦发出的“锵”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郑国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北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却降不下他眼底的杀意。

他盯着城北火车站的方向，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即将扑食的老鳄。

“明日正午。”

“迎钦差入城！老二一到，老子就要他周维钧的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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