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猎人还是猎物

郑国勋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没想到周维钧会这么直接，连遮羞布都不留。

"周大人，这话说的……"

郑国勋干笑两声："您这是把郑某当成什么人了？燕州是朝廷的燕州，郑某也是朝廷的官。大人来述职，郑某怎么可能……"

"行了。"

周维钧打断他，吐出一口烟："郑督办，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演了。"

他指了指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您在城墙上架了多少炮，我数过了。十八门。"

"我要是真带三百人进城，您觉得，我还能活着出来吗？"

郑国勋脸色一沉。

他盯着周维钧，眼神变得冰冷："那周大人的意思是？"

"一千人。"

周维钧竖起一根手指："我和李虎臣，各带五百人入城。"

"这……"

郑国勋眉头紧皱："一千人？周大人，这未免太……"

"太什么？"

周维钧弹了弹烟灰："郑督办，您城里有五千守备军，我带一千人进去，已经算给您面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要不然，我现在就下令开炮，两个时辰内，我保证能站在督办衙门里跟您喝茶。"

郑国勋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

周维钧说得对。

对方有坦克有重炮，真要强攻，燕州城守不住。

而且，一千人虽然多，但在城内还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只要把他们放进来，关上城门，自己就有操作空间。

"好。"

郑国勋咬着牙："一千人就一千人。但是……"

他指了指那些坦克和重炮："这些铁疙瘩和火炮，必须留在城外。"

周维钧沉默了几秒。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虎臣。

李虎臣微微点头。

"可以。"

周维钧掐灭烟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隔两个时辰，我手下的人会上城楼报平安。"

周维钧看着郑国勋，眼神冰冷："如果没看到人……"

"我城外的部队，会直接攻城。"

"不仅攻城。"

周维钧一字一顿："还要屠城。"

"你——"

郑国勋脸色涨红，手指着周维钧，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周维钧！"

郑国勋压低声音，眼神狠厉："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

周维钧笑了："郑督办，是您请我来的。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做点小小的准备而已。"

"您要是觉得过分，咱们可以不谈。"

他转身就要上车。

"等等！"

郑国勋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两个时辰报一次平安？

那就先稳住他们，等老二的北安军到了，到时候一锅端！

"那就这么定了。"

周维钧转身，看向沈子正。

沈子正走上前，立正敬礼。

周维钧当着郑国勋的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沈参谋长，我和李旅座进城后，你负责指挥城外部队。"

"每隔两个时辰，陈训会上城楼报平安。"

"如果他没出现……"

周维钧顿了顿，眼神变得凶狠："立刻开炮，轰平城门，全军杀进去。"

"不留活口。"

"是！"

沈子正声音洪亮："大帅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郑国勋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

这个周维钧，真是滴水不漏！

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自己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城外那些坦克重炮，可不是摆设。

真要开战，燕州城就完了。

"周大人真是……心思缜密啊。"

郑国勋皮笑肉不笑："既然如此，那就请周大人入城吧。郑某已经备好了酒席，等着给二位接风洗尘呢。"

周维钧没理他。

他转身上车，车队开始启动。

李虎臣骑着马，带着五百精锐跟在后面。

周维钧这边，也是五百名特务营的士兵，全副武装，列队前进。

一千人，浩浩荡荡，向着燕州城门走去。

城外，沈子正站在装甲车旁，举起望远镜，目送大帅进城。

他身后，是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还在对准着燕州城门。

轿车里。

周维钧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王贵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大帅……"

王贵小声问道："咱们真就这么进去了？万一……万一郑国勋耍花招……"

"闭嘴。"

周维钧睁开眼，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城门："他不敢。"

王贵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维钧那冰冷的眼神，立刻闭上了嘴。

周维钧心里很清楚。

郑国勋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刚才的谈判，一千人入城，已经是那个老狐狸的底线。

再往下压，他就要狗急跳墙了。

而自己，要的不是造反。

至少，现在不是。

自己手里虽然有兵，有炮，但还没有根基。

北境的矿产资源，工业基础，都还没到手。

如果现在就掀桌子，就算打赢了，也会被朝廷和列强联手绞杀。

所以，得名正言顺。

得用那张"经略使"的委任状，堂堂正正地审判郑国勋。

把他的罪状公之于众，把他的势力连根拔起。

然后，接管整个北境。

这才是正道。

"一千人……"

周维钧低声念叨："够了。"

城门越来越近。

厚重的铁皮大门缓缓打开。

周维钧的车队，驶入了燕州城。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郑国勋坐在一顶八抬大轿里。

这轿子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雕着龙凤呈祥的花纹，四角垂着红绸缨穗。轿杆上缠着金丝软缎，八个轿夫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穿着统一的号衣。

这是郑家祖传的官轿。

当年郑国勋的祖父做到正二品巡抚时，皇帝御赐的。

按说，郑国勋现在只是从三品督办，坐这轿子有僭越之嫌。

但在燕州，没人敢说什么。

轿帘撩开一条缝。

郑国勋坐在里面，看着前方那支现代化的车队，眼神阴沉。

黑色的霍希轿车在前，后面跟着几辆满载士兵的卡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两种时代的产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即将落幕的旧时代，一个是咆哮而来的新世界。

"大伯。"

轿子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郑国勋对面。

他叫郑昀，是郑国勋的侄子，也是郑家这一代唯一的独苗。

穿着绸缎长袍，手里捏着把折扇，长得眉清目秀，眼神里却透着桀骜之色。

"啧啧。"

郑昀撇着嘴，看着前面的车队，语气酸溜溜的："大伯，一个小小的镇守使，排场倒是不小啊。"

"洋人的铁皮车，还这么多。"

他冷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亲王出巡呢。"

"闭嘴！"

郑国勋猛地转头，一巴掌抽在郑昀脸上。

"啪！"

声音清脆。

郑昀捂着脸，愣住了："大伯，您……"

"蠢货！"

郑国勋压低声音，眼神狠厉："你以为他是什么简单货色？他来了才多久，又是杀了马奎，控制了黑水城，又剥了钱宽的皮，他就是个煞星！"

"他手底下那些兵，一个能打你手底下十个！"

"他那些铁疙瘩，一炮就能把你轰成肉泥！"

郑国勋指着郑昀的鼻子："你要是再敢在外人面前说这种混话，老子第一个毙了你！"

郑昀被吓得浑身一抖，不敢再吭声。

郑国勋深吸一口气，放下轿帘，靠在软垫上。

自己这个侄子，被惯坏了。

从小锦衣玉食，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凶险。

但郑国勋心里清楚。

周维钧这个人，绝不简单。

年纪轻轻，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让人咋舌。

这种人，绝不能小看。

"等老二的北安军到了……"

郑国勋眯起眼睛，低声念叨："到时候，老子再跟你算账。"

轿子缓缓启动，跟在周维钧的车队后面，向着督办衙门的方向行进。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厚重的铁闩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座城，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笼子。

至于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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