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杀！
守备衙门。上午十点。
雪后的青砖地泛着惨白。院子里，数百名百姓挤得密不透风。他们穿着露棉絮的破袄，面色蜡黄，都死死盯着公堂。
两排士兵身穿深蓝大衣，身形笔挺。他们斜挎曼利夏步枪，枪口挂着的三棱刺刀在天光下晃得人眼晕。
“跪下！”
一声暴喝。
两名士兵像拎死狗一样，将钱万三拖上公堂。
钱万三赤着脚。
双脚冻成紫青色，在冰冷的石板上留下几个乌黑印记。
他那身昂贵的绸缎长袍被扯成了条。原本油光满面的肥脸，布满青紫，半边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
钱万三噗通一声瘫在地上，浑身肥肉剧烈颤抖。
公堂侧翼。
几十名来自知府、守备、镇守三衙的官员排成两列。他们低着头，官帽歪斜。有人双腿发颤，官袍下摆抖得如同筛糠。
一名主簿死死抠着袖口，指缝里渗出冷汗，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周维钧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正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只崭新的白手套。动作极缓，指尖轻轻抹过手套边缘的褶皱。
“钱万三。”
周维钧开口。声音不重。
台下议论纷纷的数百名百姓，瞬间噤声。广场上一片死寂。
周维钧抚平手套上的最后一丝折痕，抬头。
“这黑水城的生意，你钱会长，做了几十年了吧？”
钱万三猛地打了个冷战。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牙齿磕碰得连话都说不齐。
“大……大帅……饶命……我有钱……我全给……”
“钱，我当然要。”
周维钧身体微微前倾。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枚惊堂木。
他没拍。只是在指尖缓缓转动。
“但在这之前。咱们得把这黑水城积攒了几十年的腌臜气，当着这全城父老的面，好好清一清。”
周维钧手指一松。
啪。
惊堂木砸在桌案上。
侧翼那几十名官员，随着这一声脆响，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有人支撑不住，膝盖一软，直接滑跪在地。
人群里，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拼命往前挤。枯树皮似的手死死扣住前排人的肩膀，指甲里全是泥。
他盯着钱万三，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片：“钱肥猪，你还认得我不？三年前，就在你那万康银号门口，我给你下跪，求你还我那五两银子的保命钱！你让家丁用棍子戳瞎了我这只眼。你也有今天！”
“啐！”
一口浓痰飞过去，粘在了钱万三的绸缎领口上。
旁边一个满身炭灰的汉子，攥紧了生满老茧的拳头。他眼眶通红，咬牙切齿：“上月我拉炭进城，就这死肥猪的家丁，硬说我那炭是违禁品，连车带炭全抢了。那是给家里娃治病的钱啊！老天爷，你总算睁眼了！”
后排，几个穿破烂补丁衣裳的妇女缩在一起。一人抹着眼泪，声音压得很低：“别说炭了。这黑水城里，谁家还没被他刮过三层皮？我那苦命的小姑子，就是被他那劳什子‘万康商会’强行拉走，卖给了租界的罗刹兵。带走的时候，哭得嗓子都哑了……”
一名穿着长衫、尖嘴猴腮的算命先生躲在阴影里。他眯着眼，目光在台上的周维钧和那几挺黑洞洞的马克沁重机枪之间来回打转。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耳语：“这位爷，手黑。以前那个姓刘的镇守使来的时候，也说要查账。结果呢？没过三天，尸首在乱葬岗让狗给啃了。这位周大帅……你看那当兵的架势，那是真杀人的主。这黑水城，从今儿起怕是要变天了。”
“杀了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杀了他！还我们的血汗钱！”
“抄了他的家！给大伙发粮！”
几百号百姓的情绪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叫骂声、哭喊声汇成一股巨浪，在大院里疯狂回荡。
那些坐在侧翼的官员们，被这股浪潮吓得面如土色。有人甚至把自己蜷缩在宽大的官袍里，恨不得变成一只钻进地缝的耗子。
周维钧坐在虎皮椅上。
端起旁边的一盏茶。茶盖轻轻拨动浮沫，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他身后，一名士兵猛地把步枪枪托重重砸向地面。
“肃静！”
咔嚓——！
整齐划一的拉栓声响起。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微微下压。
原本鼎沸的人群，像被斩断了脖子的鸭子，瞬间鸦雀无声。
周维钧抿了一口茶。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钱万三那张已经扭曲的脸上。
钱万三像只受惊的肉虫，猛地向前爬了两步。他双手死死抠进青砖缝里，指甲崩裂，在地上留下几道血痕。
“周大帅！你动不得我！”
钱万三尖叫着，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走调，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抬头盯着周维钧，眼中透出一股绝望与疯狂。
“租界的伊万大尉……那是我的拜把子兄弟！黑水城的粮食、铁矿、两脚羊，全是经我的手送过去的！我死了，他们的生意就断了！罗刹人的狼骑兵顷刻就到，他们的野战炮会把这府衙轰成平地！”
周维钧没说话。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C96驳壳枪，折射着寒光的枪身在白手套中转了半圈。他拉开枪栓，退出一枚黄澄澄的子弹。
当啷。
子弹落在茶几上，转了个圈。
周维钧捏起子弹，对着光看了看，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烟火气：
“大尉？在我的地盘，就算是罗刹国的皇帝来了，也得按我的规矩办事。”
周维钧起身。黑色大氅划过虎皮椅，带起一阵冷风。他走到钱万三面前，鞋尖踢了踢对方那张肥脸。
“判决如下。”
“钱万三，草菅人命，买卖人口，无恶不为，罪行罄竹难书，本使宣判斩立决。”
“钱氏一族，凡成年男子，全部枪毙。家产抄没充公。”
“传令下去，打开万康商会的粮仓。从今天起，在黑水城连开三天的粥场。全城百姓，不分男女老少，管饱。”
周维钧顿了顿，补了一句：
“拿钱万三的血，给大伙儿润润嗓子。”
“不——！你这疯子！你会遭报应……”
砰！
周维钧毫无征兆地扣动扳机。
7.63mm弹头近距离钻入钱万三的眉心。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开了他的后脑，红白相间的浆液喷溅在身后的屏风上。
钱万三那肥硕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挺，随即像摊烂泥一样瘫缩在雪泥里。
“好！杀得好！”
数百名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青天大老爷！”
“大帅万岁！”
一个老汉跪在地上，对着周维钧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冰面上，砰砰作响。
侧翼。
几十名官员看着钱万三还在抽搐的尸体，齐刷刷地瘫倒一片。
一名主簿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另一名官员裤裆位置迅速洇出一片暗渍，骚臭味在寒风中弥漫。他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是打摆子，脑袋死死抵住地砖，连看都不敢看周维钧一眼。
周维钧收枪入套。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沾了一点血星的白手套，扔向碳盆。
“李虎臣。”
“在！”
“抄家！掘地三尺！少一条蚯蚓我都唯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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