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休整

几十万人正在向西移动。

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被缓慢拉伸的线铺在灰白色的大地上。

人群里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有人背着包袱，有人空着手但一直在走。

风从东边吹过来，裹着荒芜之地特有的干燥气味。

一些人在低声交谈，一些人在沉默地走着，一个孩子坐在父亲肩上，头歪向一侧睡着了。

突然，

轰隆隆！！！

一阵阵恐怖的吼叫，伴随着低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东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层暗黑色的线，像涨潮时水面的边缘正在朝着队伍方向涌来。

那条线在视野中不断变粗，越拉越宽，覆盖了整片地平线。

低阶妖魔！！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最小的体型有牛犊那么大，最大的比大象还大一圈。

黑色的鳞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浑浊的眼珠淌着口涎，滴在地上嗤嗤地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它们没有减速，没有散开，直接朝着人群的方向冲了过来。

“妖魔！妖魔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炸开了。

哭声、尖叫声、脚步声、摔倒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口被烧开的锅突然掀了盖。

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后跑，有人在喊“别挤”。

几个孩子被冲散了，母亲的声音在人群中来回撞着：“我的孩子——”

有人被推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更多的低阶妖魔还在从东边涌来，黑色的潮水正在快速拉近和人群之间的距离，每一息都在缩短一段。

李金水站在队伍侧翼的一块矮坡上，俯视前方。

暗黑色的潮水正在逼近，低阶妖魔的嘶吼声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像被点燃的干柴堆正在从远处持续炸裂。

他的视线扫了一遍冲在最前面的妖魔。

没有一头达到神意境，炼神境也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通玄境，甚至有不少是开元境和通脉境。

他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难绷地笑了出来。

“果然是没有脑子的畜生啊。”李金水握着涅渊，但没有拔刀，

“一群归真境都在这里，你们都敢冲？”

九幽镇魂诀。

发动。

暗紫色的光芒从他眉心炸开。

化作一圈暗紫色的光晕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像被投入水面的一颗石子，波纹持续向外推进。

光晕覆盖了李金水周围数里的范围，从矮坡上掠过，掠过正在奔跑的人群头顶，掠过人群后方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

最前排的妖魔在被光晕扫过的瞬间僵住了，奔跑的动作在中途切断，身体像被抽掉了支撑一样向前栽倒。

后面的妖魔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然后被下一道光晕覆盖，也倒下了。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妖魔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一片接着一片。

紫色的血从成片的尸体中涌出，沿着地面的低洼处汇聚成细流，向更低的沟槽渗去。

低阶妖魔成片倒下。

奔跑中的人群停下来，回头看见了那片正在成片倒下的黑色潮水，声音在惊叫声中短暂地中断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嘈杂。

点数在面板上持续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片妖魔倒下，数字翻涌的速度快到看不清。

【击杀通玄境妖魔×234，获得1872000点。】

【击杀开元境妖魔×467，获得467000点。】

【击杀通脉境妖魔×120，获得48000点。】

【击杀炼神境初期妖魔×21，获得630000点。】

【击杀炼神境中期妖魔×13，获得520000点。】

昆仑长老站在人群前方的高处，看着那片正在成片倒下的妖魔，整个人怔住了。

他的嘴微微张着，视线在妖魔尸体堆积的区域和矮坡上那道暗紫色光晕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过了几息才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震动：

“厉害，厉害。这范围攻击……不愧是神意境界，在五大归真境追杀下都能活蹦乱跳的人。”

“这妖魔量，换我来清理也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解决完。”

李金水收回九幽镇魂诀，暗紫色的光晕在他眉心处消散。

他握着涅渊走下矮坡，走到昆仑长老旁边时脚步没停，只是偏了一下头：

“运气好，刚好有神魂功法。”

昆仑长老看着他：“客气了。你这运气不是每个人都有。”

李金水没有接话，朝人群前方的方向走回去。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人群在短暂的混乱之后重新收拢了方向，继续向西延伸。

远处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没有新的妖魔潮水涌来了，暗红色的裂隙还在缓慢翻涌着。

风把残余的血腥味吹散了一些。

队伍后方的地面上，妖魔的尸体层层叠叠，堆成一片低矮的丘陵。

紫色的血已经渗进地面深处，在干裂的泥土表面留下一层暗紫色的薄膜。

阳光偶尔从云层的裂缝中漏下来，落在那层薄膜上，反射出一层暗沉沉的光泽，覆盖着大片的尸体和碎肉，像一层铺展开来的、尚未凝固的旧痂，边缘还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与此同时，沧溟州以西数万里之外，大秦皇朝，祖龙秘境。

秘境深处正在持续亮起一层层翻涌的光芒，像一颗被反复加热的星辰在地底深处持续燃烧。

秘境上方的天穹在缓慢变色，从灰白变成暗金。

边界正在一层层崩解，内部的石壁在持续剥落，碎石从高处坠落砸入翻涌的光芒中，被吞没不见。

皇位之争快要结束了。

……….

几十万人走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傍晚，队伍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停下来。

昆仑长老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不高不低但覆盖了大半片营地：“扎营过夜。明天再走一天就到昆仑州边界了。”

人群就地散开。

有人靠着石头坐下来，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有人开始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分给旁边的人。

小孩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几个老人坐在一起低声说话。

营地边缘的阵法节点正在被昆仑州的修士快速铺设，灵光从节点处亮起连成一道弧线，把整片营地圈在中间。

一些伤员的呻吟声从几个支起的帐篷中透出来，被风吹散又聚拢。

烟火气开始在营地各处升起来。

李金水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背靠着一棵被烧掉半截的老树根坐下来。

涅渊横在膝上。

他闭着眼，九幽镇魂诀在识海深处缓慢运转，暗紫色的光芒像一层压实的铁水持续流动着，把识海壁膜一层一层加固。

万古长青诀的青色光芒在经脉中缓慢流动，沿着伤口边缘一层一层修复着裂开的皮肉和筋膜。

左肩那道灼痕正在收口，后背被碎石弹中的地方已经结痂了。

太初青莲诀的灰白色光芒从丹田里持续涌出，把经脉壁上残余的紫色魔血一点一点排出去。

营地外围，城主还在安排。

他的身影在营地不同位置来回移动，

一会儿在物资堆放区核对物资数量，

一会儿在伤员安置区停下来查看担架的摆放方向和收容顺序，

一会儿又在营地边缘确认阵法节点的灵光连接是否稳定。

他的声音从不同方向间歇地传过来，沙哑到几乎辨认不出字音：

“东侧的阵法节点再加固一层……伤员的帐篷往西移，那边风小……粮水分批发放。”

李金水没有抬头看，但能听见那些声音在持续地移动、停下、重新移动，

从营地东侧移动到西侧，又从西侧折返回营地中央。

几道飞行灵光从东边天际线方向出现了。

越来越近，从细小的光点变成轮廓清晰的光影，一艘接一艘地穿过暗红色的云层落向营地方向。

飞舟一共七艘，两侧刻着太虚圣地七脉的徽记，舟身上还有未完全燃尽的阵法灵光残留，边缘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灼痕。

最前面那艘飞舟的舱门打开了。

一名穿着天璇脉亲传弟子服饰的年轻弟子先走出来，转头朝舱内说了几句话，然后侧身让开。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青年从舱内走出来，腰间挂着一枚天璇脉归真境长老令牌，面容白净，嘴角带笑。

归真境一层。

他站在舱门外扫了一眼营地，然后转身朝后面招呼：“卸货卸货，别愣着。”

后面几艘飞舟同时打开舱门，弟子们搬着物资箱、灵材袋、阵盘、药箱从舟上涌下来。

火灵儿跟在第二批物资队伍后面。

她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短打，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肩上扛着一只储物袋。

她跳下飞舟的时候脚步比其他人重一些，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才站直。

叶无痕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柄剑，腰间挂着一只新的储物袋。

红灵儿转头扫了一圈营地，目光在人群和临时搭建的帐篷之间搜索着。

然后锁定了营地西侧那棵半截老树的方向，直接朝那边走过去。

李金水正靠在老树根上闭着眼调息。

火灵儿走到他面前两尺处停下来，蹲下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还活着？”

李金水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活着。但快累死了。”

“你的刀呢？”火灵儿的目光落在他膝上那柄刀上，“新的？挺好看的。”

“涅渊。”李金水拍了拍刀身，“刚打的。归真境的矿石。”

叶无痕从后面走上来，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剑横在膝上。

“你怎么也来了？”李金水转头看向叶无痕。

“送物资。”叶无痕说，“顺便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死不了。”李金水往后靠了靠，

“哎呀！我打完血劫教会打妖魔，打完妖魔还得救人，救完人还得继续打。”

“太虚圣地的归真境哪个像我这样天天在外面做牛马？”

火灵儿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那你别打啊。”

“不打？不打谁来打？总不能让那些凡人自己上去砍吧？”

李金水叹了口气，

“我想摸鱼啊。回去之后我要躺三天，谁都别叫我。”

“三天？”火灵儿坐到他旁边的地上，曲起膝盖撑着手肘，

“上次你说这话的时候，第二天就带着刀跑沧溟州去了。”

“那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叶无痕接了一句。

远处那道青色长袍的身影从飞舟方向走过来了。

陆景行穿过营地的时候经过了几堆正在分发物资的人群，在几顶帐篷的间隙中绕了一段路才走到老树根这边。

他在李金水面前停下来，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条细线，声音不急不缓：

“在下天璇脉长老，陆景行。这次奉命带队送物资过来的。”

李金水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那枚归真境长老令牌，“天枢脉长老，李金水”

陆景行双手抱拳：

“久仰大名。你的事迹我听了不少。”

“端血劫教会堂口、被归真境追杀、反杀归墟堂主、苍梧州又杀了五头归真境妖魔……”

“你数得还挺清楚。”

“太虚圣地都在传。”

陆景行接着说，

“其他亲传弟子都在闭关修炼，就你一个，天天在外面打仗。”

“打了这么久，修为还涨得比谁都快。他们都说你是战斗狂人。”

“狂人？”李金水笑了，“我这是没办法。”

“没办法？”陆景行温和的笑了笑，

“别人避之不及的麻烦事，你往上凑。别人躲着妖魔跑，你冲着妖魔去。别人闭关十年突破一层，你打一年仗突破两层。”

他伸手拍了拍李金水的肩膀：

“我怀疑你是不是有某种体质——战斗的越多，修为提升越快。所以大家都说你天生就是战斗的料，不在前面反而怪了。”

李金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们天璇脉的人都这么会说话？”

陆景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会说话的人才能活得久。”

他转身朝营地东侧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不高不低：

“那些物资都是归真境级别的疗伤药，够你用一阵子了。省着点用。”

李金水没有说话，只是靠回老树根上。

火灵儿坐在旁边，安静了下来。

叶无痕把剑抱在怀里，靠着身后的石头合上了眼睛。

营地里的炊火正在慢慢升起来，火光照亮了周围的地面。

夜色在缓慢降临，暗红色裂隙的光芒在天际线上方越来越远，

风从营地外围穿过，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和尚未散尽的灼热余味。

李金水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火光从侧面落在他的衣袍上。

他动了一下肩膀，调整到一个更放松的姿势，继续闭着眼，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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