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袭日军补给站，釜底抽薪放缓攻势
十二月二十三日，深夜十一点。
南京城南五十里，汤水镇。
镇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三天前，日军第6师团经过这里，一把火烧了大半个镇子。现在剩下的只有焦黑的墙体和满地的瓦砾。
张彪趴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屋顶上，举着望远镜盯着镇子东边的那片灯光。
那里是日军第6师团的前线补给站。
根据周明送来的情报，这个补给站囤积着第6师团三天的弹药和五天的粮食。谷寿夫为了确保进攻顺畅，把补给站设在了离前线只有五十里的地方，由两个中队的兵力守卫。
“队长，”身边的侯三小声说，“鬼子换岗了。”
张彪点点头，继续观察。
补给站的防守确实很严。外围三层铁丝网，四个角各有一座机枪哨塔，探照灯扫来扫去，把整个区域照得雪亮。里面是成排的帐篷和堆成小山的物资箱，至少有三百多个平方。
“两个中队，至少三百人。”张彪心里默默估算，“硬攻不行。”
他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黑漆漆的废墟里，一百个人正趴着。那是他从突击队里挑出来的精锐，每人背着一包炸药，腰里别着四颗手榴弹，脸上涂着黑灰。
“等。”他说，“后半夜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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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是最困的时候。
张彪带着人，从废墟里钻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向补给站摸去。
他们没有走正面，而是绕到东侧。那里是一片洼地，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白天张彪就看中了这个地方——探照灯扫过的时候，灯光会被土坡挡住，形成一片盲区。
一百个人趴在荒草里，慢慢往前爬。
爬了二十分钟，终于摸到了铁丝网跟前。
铁丝网两米高，上面挂着铃铛。侯三掏出钳子，开始剪。他的手很稳，一下一下，剪断一根，轻轻放下，再剪下一根。
剪出一个半人高的洞。
张彪第一个钻进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百个人，全部进入补给站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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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二十分，张彪摸到了物资堆旁边。
那是堆积如山的木箱，用油布盖着。有弹药箱，有粮食袋，有被服捆。旁边停着十几辆卡车，车灯熄着，司机早就睡了。
张彪打了个手势。
一百个人分成五组。一组去炸弹药，一组去烧粮食，一组去炸卡车，一组去干掉哨兵，最后一组负责掩护。
侯三跟着张彪，负责炸弹药。
他们摸到弹药堆旁边。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日文。张彪不认识字，但他认识那上面的图案——炮弹的图案。
就是它。
侯三掏出炸药包，塞进木箱缝里。张彪点燃导火索。
嗤——导火索冒着火星，迅速缩短。
“撤！”
两个人转身就跑。
跑出五十米，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弹药堆炸了。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爆炸的气浪把张彪掀翻在地，他爬起来，回头一看，整个弹药堆已经变成了一团火球。炮弹在爆炸，子弹在乱飞，木箱碎片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
紧接着，粮食堆那边也炸了。
然后是卡车那边。
轰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像过年放鞭炮一样，震得人耳朵发麻。
整个补给站乱成一团。日军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只穿着内裤，到处乱跑，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哨塔上的机枪响了，但根本不知道朝哪儿打。
“撤！”张彪喊。
一百个人，趁着混乱，迅速往外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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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五十分，张彪带着人撤出补给站。
他们一口气跑了五里地，跑到一片树林里才停下来。
清点人数，一百个人，回来了九十八个。
两个弟兄，永远留在了那片火光里。
张彪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侯三凑过来，满脸烟熏火燎，但眼睛亮得吓人。
“队长，成了！全炸了！”
张彪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火光还在烧，半边天都红了。那是弹药在爆炸，粮食在燃烧，卡车在噼里啪啦地响。
这一把火，够谷寿夫喝一壶的。
“走。”他说，“回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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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谷寿夫被爆炸声惊醒。
他冲出帐篷，看见东边的天空被映得通红，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回事！”他喊。
一个参谋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惨白。
“报、报告师团长阁下……补给站……被支那人炸了！”
谷寿夫愣了一秒，然后暴怒。
“八嘎！两个中队的守卫，都是饭桶吗！”
他一把推开参谋，跳上汽车，往补给站的方向赶去。
到了地方，他愣住了。
整个补给站已经变成一片焦土。弹药没了，粮食没了，卡车没了。地上全是弹坑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
一个幸存的中队长跑过来，满脸是血，跪在他面前。
“师团长阁下，卑职该死！支那人从东侧摸进来，我们……”
话没说完，谷寿夫一脚把他踹翻。
“你确实该死！”
他抽出军刀，一刀砍下去。
那个中队长倒在血泊里。
谷寿夫握着滴血的军刀，看着这片废墟，气得浑身发抖。
三天的弹药，五天的粮食，全没了。
明天天一亮就要总攻，拿什么打？
“传令下去，”他咬着牙说，“总攻推迟一天。让后面的辎重队连夜送补给上来！”
参谋小心翼翼地问：“师团长阁下，推迟一天，松井司令那边……”
“我去说！”谷寿夫吼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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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唐生智收到了张彪的战报。
他站在指挥室里，看着那份战报，嘴角露出了笑容。
“炸毁弹药三百余箱，粮食五百余袋，卡车十五辆。击毙守兵五十余人。自损两人。”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张彪。
张彪浑身是泥，满脸硝烟，左手的袖子被烧掉半截，但站得笔直。
“张彪，你知道这一仗，值多少天吗？”
张彪摇摇头。
“值三天。”唐生智说，“至少三天。”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汤水镇的位置。
“第6师团的后勤被咱们端了，他们至少需要三天时间重新调集补给。三天之内，他们动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彪。
“你这两个弟兄，用命换来的三天。我记着。”
张彪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司令，他们值了。”
唐生智点点头，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活。”
张彪立正敬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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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日军第6师团的指挥部里，谷寿夫正在暴跳如雷。
辎重队回话了：新的补给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送到。这三天的空档，第6师团只能原地待命。
总攻计划，全乱了。
松井石根的电话打了过来，质问他为什么推迟进攻。
谷寿夫握着话筒，半天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的补给站被一百个中国兵端了？说两个中队的守卫挡不住几十个人？说自己的后勤线像纸糊的一样？
他只能说：“松井司令阁下，第6师团遭遇小股敌军袭扰，需要一天时间休整。明天，明天一定发起进攻。”
松井石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天。明天天亮，看不到第6师团的旗帜，你就切腹吧。”
电话挂断。
谷寿夫握着话筒，脸色铁青。
“传令下去，”他咬着牙说，“今晚加强警戒，明天天亮，全线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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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唐生智站在城墙上，望着南边的方向。
那里，第6师团的营地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坤。”
“在。”
“
“告诉沈发藻、孙元良、桂永清他们，第6师团被拖住了，至少三天动不了。让他们抓紧时间休整，把工事再加固一遍。”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继续望着那个方向。
三天。
三天时间，够做很多事。
够沈发藻把光华门的工事再加固一层。
够孙元良在雨花台再挖三道战壕。
够桂永清在紫金山再埋一百颗地雷。
够宋希濂在江边再布五十颗水雷。
够苏晴再撤一批百姓。
够赵铭再囤一批弹药。
三天，是那两个弟兄用命换来的。
唐生智轻轻说了一句。
“兄弟，走好。”
远处，夕阳西下。
十二月二十三日的傍晚，南京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明天，还是总攻。
但至少今天，他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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