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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组建辅助力量,军民同心备战


十一月二十八日,南京城内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街道上不再有惊慌失措的难民,取而代之的是忙碌有序的人群。

义勇队员们穿着统一的蓝布袖标,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维持秩序,有的在帮助老人和孩子向安全区转移。

商铺虽然大多关了门,但门上贴着告示:“本店物资已捐献守军,店主参加义勇队,有事请寻联络处。”

唐生智站在中华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历史上,十一月末的南京,已经开始乱了。有钱人跑了,当官的跑了,剩下的百姓在恐惧中等待命运的审判。军队和百姓之间隔着一道墙——军人看不起百姓,百姓害怕军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司令,”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找我?”

唐生智转过身。

苏晴今天穿着一身改过的灰布军装,腰间扎着皮带,袖子上系着义勇队的袖标,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她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同样装束的男女,有老有少,但个个眼神明亮。

“介绍一下你的人。”唐生智说。

苏晴侧身,指着身后一个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这位是赵铁山,老南京人,打了二十年铁,手艺好,人缘更好。工兵队的队长,带着三百多个铁匠、木匠、泥瓦匠,专门负责修工事、造器械。”

赵铁山上前一步,抱拳道:“司令,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您放心,您让俺修啥,俺就修啥。保质保量,绝不偷工减料!”

唐生智点点头,握了握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赵师傅,工事修得好,弟兄们就能少流血。拜托了。”

赵铁山眼眶一热,连连点头。

苏晴又指向一个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的女子:“这位是刘玉娥,原来在鼓楼医院当护士。救护队的队长,手下有二百多个姐妹,都是自愿来的。”

刘玉娥走上前,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司令,我们姐妹们商量过了,不怕死,不怕累,就怕您不用我们。”

唐生智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些或年轻或年长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刘队长,”他郑重地说,“战场上,救一个伤员,就等于保住一个战斗力。你们的工作,和前线打仗一样重要。”

刘玉娥眼圈微红,用力点头。

苏晴又介绍了几个——侦察队的周老六,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对南京城的大街小巷比对自己手掌还熟;运输队的王大柱,原来是个码头扛包的,有一膀子力气,能扛着两箱弹药跑几里地;宣传队的李老师,是个教书先生,写得一手好文章,现在专门负责写传单、编快板……

十几个人介绍完,苏晴退后一步:“司令,义勇队现在有三千七百多人。按您说的,分了四个分队——运输队、救护队、工兵队、侦察队。还有几个小队,是专门做宣传、做饭、照顾孩子的。”

三千七百多人。

唐生智记得,历史上,南京守军和百姓之间,几乎是隔绝的。百姓想帮忙,不知道怎么帮。军队想用人,不知道从哪里用。

现在,这三千七百多人,就是一座桥。

“好。”他看着这些人,“从现在起,义勇队正式列入南京卫戍军序列。你们不是民夫,不是苦力,是战士——不打枪的战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给你们的任务是——运输队保证物资送到前线,救护队保证伤员及时救治,工兵队保证工事坚固可用,侦察队保证城内没有间谍。能做到吗?”

“能!”

十几个人齐声回答,声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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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义勇队的骨干,唐生智带着赵坤,去了鼓楼医院。

这是南京城里最大的医院,也是沈青瑶的“大本营”。

沈青瑶是几天前在收容所认识的。那天唐生智去视察,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正在给伤员包扎。那伤员浑身是血,伤口深可见骨,疼得浑身发抖。女医生一边麻利地清创、上药、包扎,一边轻声安慰:“没事的,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女医生叫沈青瑶,是协和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本来可以跟着父母撤到重庆,但她留了下来。

“为什么留下?”他问。

沈青瑶的回答很简单:“我是医生。医生走了,伤员怎么办?”

就这一句话,唐生智记住了她。

此刻,鼓楼医院的大厅里,躺满了伤员。走廊里、楼梯间、甚至院子里,都临时搭起了床铺。医生护士们穿梭其中,忙得脚不沾地。

沈青瑶正在给一个重伤员做检查,看见唐生智进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迎上来。

“司令,您怎么来了?”

唐生智看着满院的伤员,皱了皱眉:“伤员这么多,医院住得下吗?”

沈青瑶苦笑:“住不下。鼓楼医院只有三百张床位,现在收了快六百人。很多轻伤员只能躺在走廊里,重伤员也只能挤着。”

“其他医院呢?”

“中央医院撤了,医生护士都走了。金陵大学医院也撤了,只剩几个外国医生还在。”沈青瑶摇摇头,“现在城里能用的医院,就我们这一家。”

唐生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如果给你更多的人手,更多的药品,你能扩大收治能力吗?”

沈青瑶一愣:“司令的意思是……”

“南京城里,除了大医院,还有不少诊所、药房。”唐生智说,“那些医生护士,有些没来得及撤,有些自己不想撤。把他们组织起来,分散设点,能不能多救一些人?”

沈青瑶的眼睛亮了。

“能!”她说,“只要能组织起来,分散设点,至少能把收治能力扩大一倍!”

唐生智点点头,看向赵坤:“通知苏晴,让她协助沈医生,把全城所有的诊所、药房都摸一遍。愿意留下的医生护士,登记造册,统一调配。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送走,不强求。”

赵坤应声去了。

沈青瑶看着唐生智,眼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司令,”她轻声说,“您和别的长官不太一样。”

唐生智笑了笑:“哪儿不一样?”

“别的人只管打仗,您还管伤员,管百姓。”沈青瑶说,“我在医院这么多年,见过很多长官来视察。但您是第一个问‘医院住不住得下’的。”

唐生智只是看着那些躺在担架上的伤员,看着那些忙碌的医生护士,看着这座即将变成战场的城市。

不一样吗?也许吧。但他知道,如果连伤员都不管,连百姓都不顾,那打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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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唐生智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辅助力量”上。

他和沈青瑶一起,跑遍了南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诊所和药房。

有些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空荡荡的铺面和满地的杂物。但也有不少还开着门——开门的,大多是走不了的老人,或者是不想走的年轻人。

在城南一家小诊所里,他们遇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中医。老人姓陈,在南京行医四十年,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

“唐司令,”老人说,“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但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人把把脉、开开方子。您要是不嫌弃,我这条老命,就交给您了。”

唐生智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在城北一家西药房里,他们遇到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是药剂师,女的是护士,本来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走,但临出门时,女的哭了。

“我想了一夜,”女的说,“我们走了,那些伤员怎么办?那些买不起药的穷人怎么办?”

于是他们留了下来。

唐生智听完他们的故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们留下的不是命,是良心。我替南京百姓,谢谢你们。”

一天跑下来,一共找到愿意留下的医生四十七人,护士一百二十三人,药剂师二十一人,还有三十几个学徒、杂工。沈青瑶把他们分成十个小组,在城内设置了四个固定战地医院、十个移动救护队。

药品不够,就挖草药、熬汤药。绷带不够,就把旧床单撕成条,煮沸消毒接着用。人手不够,就一人干三人的活,轮班倒,昼夜不停。

沈青瑶瘦了,但眼睛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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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唐生智去了工兵队。

赵铁山带着几百号人,正在中华门内侧紧张施工。按照邱维达的巷战方案,他们要把城门内侧的房屋全部打通,形成内部通道。

“司令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看过来。

唐生智摆摆手:“都忙自己的,我就是来看看。”

他走进一间已经打通墙壁的民房,仔细查看。墙壁被凿开一个两米多宽的缺口,用木柱支撑着,可以轻松通过。一连穿过四五间房子,从另一条街的出口钻出来,全程不用上街。

“赵师傅,这活儿干得漂亮。”唐生智说。

赵铁山咧嘴笑了:“司令,俺们铁匠木匠,别的不会,凿墙打洞是看家本事。您放心,这南京城里的大街小巷,俺们给您打通了!鬼子进来,让他找不着北!”

唐生智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施工的民夫。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汗流浃背,但脸上都带着笑。

“给他们发工钱了吗?”他问赵坤。

赵坤一愣:“工钱?司令,他们都是自愿来的,不要工钱……”

“不要也得给。”唐生智打断他,“从军费里拨一笔钱,每人每天发一份口粮,再加一块大洋。不多,但心意要到。”

赵铁山连忙摆手:“司令,使不得!俺们是自愿的,怎么能要钱……”

“赵师傅,”唐生智看着他,“你们是自愿的,但你们也是人。人干活,就该得报酬。这是规矩。”

赵铁山愣住了。

半晌,他忽然跪下去,要给唐生智磕头。

唐生智一把扶住他:“赵师傅,你这是干什么?”

赵铁山红着眼圈说:“司令,俺活了四十多年,见过当兵的抢粮,见过当官的欺人,从没见过您这样的长官。俺们这些下苦人,第一次被人当人看……”

唐生智扶着他,心里一阵酸楚。

这就是一九三七年的中国。百姓的要求,低到只要被当人看,就愿意豁出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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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晴带着宣传队,开始在城里张贴标语、散发传单。

“军民一家,共守南京!”

“打鬼子,保家乡!”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李老师还编了几段快板,教给孩子们唱。一时间,南京城里到处都能听见童声稚气的歌声:

“小鬼子,你别狂,

南京城,铁壁墙。

你有飞机和大炮,

我有军民一条心。

你炸城墙我不怕,

你冲进来我巷战。

打死一个不赔本,

打死两个赚一双……”

唐生智站在街头,听着孩子们唱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赵坤在旁边小声说:“司令,您笑了。”

唐生智一愣:“我笑了吗?”

“笑了。”赵坤说,“这些天第一次见您笑。”

唐生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唱歌的孩子,看着那些贴标语的年轻人,看着那些搬砖运瓦的老人,看着这座战云笼罩却依然充满生机的城市。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惨烈。

但至少现在,在这最后的宁静里,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叫——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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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唐生智回到司令部。

桌上放着一份最新的战报:日军第6师团前锋已推进至淳化以南二十里,第9师团抵达光华门东南,第16师团进入紫金山北麓,第3师团军舰开始炮击江防阵地。

他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摊开的信纸,沉默了很久。

赵坤端来热茶,见他盯着空白的信纸发愣,轻声问:“司令,您……要给家里写信?”

唐生智没有回答。

写信?写给谁呢?写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妻子”?那个在历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记载的女人?那个属于这个身体的“原主”的家人?

他是陆宇,不是真正的唐生智。他对那个女人没有感情,对那几个孩子没有记忆,对这个家没有任何归属感。

可是——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军装,看着桌上那份签着“唐生智”名字的作战计划,看着窗外那座即将迎来血战的城市。

他现在是唐生智。至少在这些人眼里,在那些士兵眼里,在那三十万百姓眼里——他就是唐生智。

唐生智应该有家人。唐生智应该写一封家书。唐生智应该在最后一刻,给那个远方的女人一个交代。

哪怕那封信,是另一个人写的。

“赵坤,”他忽然开口,“我的家人,现在哪儿?”

赵坤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司令的夫人在湖南老家,带着一儿一女。您上次来信说,让他们安心,等打完仗就回去。”

上次来信。那是真正的唐生智写的。不是他。

唐生智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史料里记载的细节——唐生智撤离南京后,余生都在愧疚中度过。他愧疚的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那些死去的士兵,那些被屠杀的百姓。

那个真正的唐生智,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有妻子,也有儿女,也有牵挂。

现在,他成了那个人。他要用那个人的身份,去守那座城,去护那些人。

那么,他也应该用那个人的身份,给那个人的妻子,一个交代。

唐生智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

不是作为陆宇。是作为唐生智。是作为那个妻子的丈夫,那个孩子的父亲,那个即将赴死的军人。

“吾妻如晤:

见字如面。

南京战事日紧,吾身为卫戍司令,当与城共存亡。若吾战死,望汝勿悲。

吾半生戎马,未曾负国,唯负汝与儿女。然国难当头,军人当以死报国,此乃天职,无可推诿。

南京三十万百姓,皆吾同胞。吾守一日,必保一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此吾之志,亦吾之责。

儿女尚幼,望汝善教之。待他们长大,告以此信——其父非贪生怕死之徒,未辱祖宗,未负国家。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吾若战死,愿以吾骨,护中华河山无恙。愿吾同胞,皆能免于战火。愿吾中华,终能国泰民安。

夫  生智  绝笔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深夜”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看着那封信。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用了全力。

这不是陆宇的信。这是唐生智的信。是他替那个真正的唐生智,写给那个女人的最后一句话。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写上地址。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炮声隆隆。

“赵坤。”他忽然开口。

“在。”

“如果这封信真的需要送出去的时候……”他顿了顿,“替我照顾好她们。”

赵坤愣住了。

他看着唐生智的背影,看着那个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司令,”他哑着嗓子说,“您一定能活着回去,亲自把信交给夫人。”

唐生智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火光,望着这座即将迎来血战的古城。

活着回去?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陆宇。

他是唐生智。是那个女人的丈夫,是那两个孩子的父亲,是十一万守军的司令,是三十万百姓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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