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倭人傻眼，下跪求错人！
梅川酷子走得飞快。
疤脸浪人跟在后面，左手护着断掉的右臂，木屐在石板上嗒嗒作响。
两人沿着大街一路打听，沿途每个百姓都热心得过分。
“林大人？往北巡抚司那边去了，带着个小丫头，走得不急。”
“啊对对对，刚走没多久，您二位快点能赶上！”
“找林大人申冤？太好了，林大人最公正了，去吧去吧！”
梅川酷子越听越振奋，步子越来越大，心想京师的好人真多。
疤脸浪人特意停下来，把固定肩骨的夹板松了两扣，让断骨的角度显得更触目惊心，又用指甲把左脸上已经开始消肿的巴掌印重新掐红，掐得自己龇牙咧嘴。
“哟西。”
梅川酷子回头审视一遍，满意点头，“扮的够惨。”
路过街口时，馄饨大爷看见这两人的背影，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
他张嘴想喊，犹豫了一瞬，又合上了。
然后放下勺子，搬了张凳子坐到门口，扭头冲隔壁卖瓜的汉子招手。
“别忙了，过来坐。”
“干啥？”
“快去买瓜子、花生、麻辣仔鱼……”
馄饨大爷翘起二郎腿，“今天这出，肯定比望春楼的说书精彩十倍！”
李铁匠从铺子里探出头，“什么戏？”
馄饨大爷朝两个倭人的背影努了努嘴。
李铁匠愣了两息，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狂喜，三步并两步冲出来，铁锤都没放。
“站着看还是坐着看？”
“站着吧，怕坐下了笑岔气起不来。”
卖布掌柜关了铺子门，掏出一包瓜子，嗑着跟在后面。
半条街的百姓像潮水涌向北巡抚司方向。
消息长了腿，从街这头跑到街那头。
“听说了吗？昨天被扇的那帮倭人，要去找林大人告状！”
“告谁的状？”
“告林大人的状！找林大人告林大人的状？！”
“……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
“哈哈哈！那还等什么？走啊，去看大傻子！”
……
北巡抚司衙门口，两列锦衣卫校尉着飞鱼服持刀而立，杀气森然。
梅川酷子在台阶下整了整衣冠，深吸三口气，双膝跪地，额头贴砖。
“锦衣卫林大人在上！倭国正使梅川酷子，有天大冤情恳请大人做主！”
疤脸浪人跪在旁边，把断掉的右臂高高举起，左脸上的巴掌印朝着大门方向，神色恭敬。
门口两个锦衣卫校尉对视一眼。
一人转身进去向老常通传。
另一人则是低下头，肩膀发抖，努力憋笑。
围观百姓已有上百号人堵在巷口，瓜子壳落了一地，众人脸上皆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衙门内堂。
林枭坐在公案后面，刚批完面前摊着的几份公文。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矮凳上，小鱼坐在那儿，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怀里抱着今日新买的一根糖葫芦，笑吟吟地舔着糖衣。
老常进来禀报。
“林大人，门外有倭国使臣跪地喊冤，说遭人殴打，请大人主持公道。”
林枭的目光从小鱼脸上移过来，停了一息。
“哦？”
小鱼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
“林大哥，外面谁在嚎啊？”
“倭人。”
“嚎什么呀？”
“说被人打了。”
小鱼眨眨眼，嘴里的山楂鼓着腮帮子，认真想了想。
“那是好事呀。”
林枭沉默一息，想起了洪武初期倭人屡屡犯下的混账事，嘴角微动。
“嗯，也对。”
……
梅川酷子跪行进入内堂，膝盖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
疤脸浪人跟在后面，歪着肩膀，把脸上的巴掌印往光亮处凑。
梅川酷子额头贴地，开始精心准备的陈词。
“林大人！我倭国使团远涉重洋，带着国主友善之心朝贡大明！却在天子脚下遭此毒手！”
他把事件掐头去尾的乱缝一遍，言语之间含射全体大明卫兵的粗暴无礼。
把“穿飞鱼服的暴徒”变成了“大明官方人员”，“正常行走被撞开”变成了“无端遭到伏击式袭击”。
至于倭国八人公然当街拔刀的这个细节？
自然是选择性的删除了。
“田沟君和这七名武士有家有室，如今却躺在驿馆中生死不知！大人若肯为在下做主，倭国愿追加白银五千两、黄金一百两，以谢大人公正！”
说完，梅川酷子伏地，声声泣血，久久不起。
等了一炷香，场面上没有回应。
堂上的屏风后，安静得只剩小鱼啃糖葫芦的嘎嘣声。
梅川酷子额上渗出汗，回头看疤脸浪人，疤脸浪人用独眼示意继续。
他咬了咬牙，祭出最后一招。
“大人！此事关乎大明与倭国邦交！若连使臣安全都无法保障，传出去岂不有损天威？请大人严惩肇事者！”
堂上终于有了动静。
“严惩肇事者？”
椅子腿在金砖上拖了一声，脚步声一步一步往外走。
梅川酷子大喜，猛地抬头……
林枭牵着小鱼轻轻一跃，出现在内堂门口。
飞鱼服，太阿剑，面无表情。
左手牵着小丫头，小鱼右手举着啃了一半的糖葫芦，脸颊鼓鼓的。
只不过身后一阵哐当。
林枭与小鱼转身望去，原来是老常没抓稳衣袖，脸朝下扑倒在地面。
她捂嘴憋笑，缓了两刻才歪着脑袋，盯向眼前带着正事的两倭人。
小鱼眨巴眨巴眼睛。
然后扯了扯林枭的衣角，仰起头，缺了门牙的小嘴一张，声音清脆得响彻整个院子。
“林大哥，这不就是昨天撞了我，又举刀砍你的坏蛋吗？”
林枭点头，面色肃然，果断抽出身旁校尉的铁鞭。
“我原本念在情节轻微，又逢属国进贡庆典，已将其揭过。”
“谁知你们竟然送上门来，要求严惩肇事者……”
“像你们这种要求，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北巡抚司门口，安静了整整三息，然后笑声像决堤的洪水，从巷口炸到街尾！
馄饨大爷一口汤喷出三尺远，碗都甩飞了！
李铁匠笑得铁锤脱手，砸在自己脚面上，嗷地蹦起来，蹦完继续笑。
卖布掌柜拍着大腿嚎叫：“我就知道！我就等这一刻！今天这瓜子没白嗑！”
“昨日被打的还不够吗？居然又找林大人再次严惩自己！这是什么神仙路数？”
“八个巴掌都没把他们扇明白！”
梅川酷子的瞳孔在三息之内放大收缩、再放大。
脑子嗡的一声。
飞鱼服，长剑，小丫头，面无表情，一巴掌一个……
他的嘴唇哆嗦了三下。
“林……林大人难道就是……”
疤脸浪人歪着脑袋看看小鱼，又看看林枭，又看看小鱼。
小鱼对他咧嘴一笑，门牙漏风。
“就是他打的你呀，你忘啦？”
疤脸浪人的肿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他终于想起来了！
昨日街上那撕裂肩骨的力量，一闪而过的飞鱼服……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霎那间，他的双腿一软，从跪着变成瘫着，一股骚味从胯间的湿迹里逸散而出。
梅川酷子久闻杀神大名，此刻猛地将额头磕在地上，脸上写满惊骇。
“刺啦！”
林枭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两人，面无表情。
手里执着的精钢铁鞭，早已高高扬起，炸响在空中！
“跪好，跪正了！”
“若是身躯歪扭被抽断了脑袋，可别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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