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小鱼不哭,你林大哥来了!
鹰嘴岭后的鞑靼大营。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飘进夜风里,像是草原上仅剩的一点暖意,全喂了天。
两个鞑靼兵拖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过营地。
那身影轻得像一片叶子,双脚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拖痕,脑袋耷拉着,手臂软绵绵地垂在两侧。
小鱼昏过去了。
她在营门口闹出动静之后,跑了不到三十步就被追上。
六岁的丫头当场摔进雪里,只记得有数不清的脚往自己脸上狠狠地碾,后面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营地中央,一根拴马的木桩孤零零立在那儿。
铁链子从桩顶绕下来,原本是拴烈马用的,此刻被套在了小鱼的手腕上。
链子太粗,她的手腕太细,铁环晃荡着,卡不住,鞑靼兵只好多绕了两圈,把她整条胳膊缠上去。
六岁的孩子被挂在木桩上,脚尖堪堪点着地面,脑袋歪向一侧,头发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阿鲁台的副将端着一桶冷水走过来。
正月末的草原,水桶里结着碎冰碴子。
他看了小鱼一眼,表情跟看一只冻僵的田鼠没什么区别,手一翻,整桶水兜头泼了下去。
冰水浸透了小鱼身上那件破棉袄,碎冰渣挂在她睫毛上、嘴唇上、耳朵上。
小鱼没醒。
副将皱了皱眉,朝旁边的人一伸手。
有人递过来一只陶碗。
碗里装着辣油,是草原人腌肉用的那种,辣得能把舌头烧出泡。
副将用两根手指蘸了辣油,往小鱼手臂上一道被铁链磨出的伤口上抹了过去。
小鱼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一声尖叫从她嗓子里钻出来,嘶哑、细弱,像小兽被踩了尾巴。
她醒了。
两只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过了好几息才慢慢聚焦。
她先看见了火堆。
然后看见了一圈围着她的鞑靼兵。
再然后,她扭头看向帐篷方向,之前关着她们的那顶毡帐,帘子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绑人的绳子散落一地,木柱上只剩磨出来的绳痕。
没有林菀。
没有老常。
小鱼的嘴角裂开了,血从唇角往下淌,混着冰水滴在她前襟上。
她笑了。
“这下……小鱼就放心了。”
声音轻得像风过草尖,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不抖不颤。
副将还没反应过来。
大帐里冲出一个人,阿鲁台部的首领,拜延。
他本来在帐中等消息,听到外面动静才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空帐篷、断绳子,再看看挂在木桩上的小鱼,当场脸就黑了。
副将低头:“那个体弱的女人和瘸腿老兵跑了,只剩这个丫头片子。”
拜延一把揪住副将的领子。
“林枭的亲妹妹跑了?!”
“最值钱的人质跑了?!”
“留下一个不相干的野丫头?!”
他松开副将,转身冲到小鱼面前。
小鱼挂在木桩上,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可她还在笑。
那笑容把拜延气得太阳穴直跳。
“你还放心?我看你是要死了!”
他一脚踹在木桩上,震得铁链哗啦响,小鱼整个人晃了两下,手腕上的铁环勒进肉里,又渗出血来。
拜延回头吼了一嗓子:“给我拿鞭子!皮的!”
鞭子递上来。
草原上赶马用的那种,牛筋编的,抽在马屁股上都能抽出血槽。
拜延亲手抽了三鞭。
第一鞭抽在小鱼肩膀上,破棉袄炸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
第二鞭横过后背,小鱼的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嘴里呛出一口血。
第三鞭……
小鱼没叫。
她咬着嘴唇,血从牙缝里渗出来,把下巴染成红色,可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拜延愣了一下。
他打过战俘,打过不听话的奴隶,打过偷羊的牧民。
从没见过一个六岁的汉人丫头挨了三鞭还不叫的。
他正要挥第四鞭……
轰隆。
一声闷响从营地北边炸开。
所有人同时回头,鞑靼兵齐刷刷拔刀,弓弩手弯腰上弦。
拜延的瞳孔骤缩,握鞭的手悬在半空。
安静了三息。
一个年轻斥候从北边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首领!是……是棚子上的积雪!北风大了,雪块砸下来的!”
众人松了口气。
有人骂了一声,把弯刀插回腰间。
弓弩手泄了气,弦也松了。
拜延回过头,喉结滚了一下。
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但让部下看出来就太丢人了。
他故意朝众人扫了一圈,嗓门拔高。
“慌什么?”
“难道那个杀神还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臭丫头杀上门来?”
他把鞭子甩了一个响。
“别瞎想了!阿鲁台部营地有六百骑,外围还有马哈木和兀良哈接应,他就是真来了,也得先过那两关!”
他转身盯着小鱼。
“今晚就给我慢慢弄死她。”
“破坏了咱们的大计,不能简单让她咽气。”
他把鞭子丢给副将,从火堆旁抄起一根烧红的铁棍。
“先烙,再灌盐水,最后扔到雪地里冻。”
“一轮一轮来。”
“天亮之前,我要她跪着求着我给她一刀痛快。”
副将接过铁棍,看了看小鱼。
六岁的丫头挂在木桩上,浑身湿透,血和冰水混在一起顺着指尖往下滴。
她的脸上满是淤青,眼眶肿得老高,两只眼睛只能从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光。
火堆的光照在她身上,驱了一点寒气,但远远敌不过从骨头缝里往上窜的冷意。
她在发抖。
抖得很厉害。
可她的嘴还在动。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可每一个字还是从她嘴唇间滑了出来。
“真冷啊……”
“这会儿……莞儿姐姐和常叔应该回到边关了吧?”
“安安全全的……烤上火了吧?”
她停了一下,喘了两口气。
“只要他们过得好……”
“小鱼呀,也就没有遗憾了。”
拜延听不太懂汉话,但身边的谋士听懂了,低声翻译了一句。
拜延嗤笑。
“这丫头脑子烧糊涂了,都要死了还惦记别人。”
谋士没接话。
他看着那个挂在木桩上的孩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小鱼的眼睛越来越沉。
火光在她瞳孔里晃,越晃越远,像是有人把那团火一步步往后搬。
她想起菜市口的小院。
枣树下面,林大哥给她削鱼竿。
莞儿姐姐端着枣糕从厨房出来,笑着喊她洗手吃饭。
常叔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草根,眯着眼晒太阳。
那天的阳光真暖和。
糖葫芦真甜。
她低下头,睫毛上最后一滴水珠滑落。
眼皮合上了。
世界开始往下沉。
就在黑暗彻底盖下来的那一刻……
一双手臂,轻轻地抱住了她。
很暖。
暖得像菜市口正月里的阳光,暖得像枣糕刚出锅时冒出来的热气。
小鱼吃力地撑开眼皮。
肿胀的眼缝里,她看见了一件飞鱼服。
然后是一双眼睛。
通红的。
红得像那天在苏州巷子里,第一次把她抱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血腥,只有温柔。
温柔得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原来这么好。
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
她被稳稳地托在臂弯里,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疼痛也跟着远了一点点。
小鱼的嘴唇哆嗦了三下。
然后,六岁的女孩扁起嘴,所有撑了一整夜的坚强,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个鞑靼营地都能听见。
“林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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