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深夜叩门!蓝玉:你特么说谁来了?!
蓝玉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带翻,椅腿砸在石地上,哐当一声闷响。
“你疯了!!”
这四个字从他嗓子眼里炸出来的时候,连密室四壁挂满的棉毡都挡不住,嗡嗡的回声在石墙之间来回弹了三遍。
身后八名死士同时按住了腰间的短弩机括,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李善长抬了抬手。
八个人的手指松了半分,但没有离开扳机。
蓝玉指着李善长的鼻子,那根手指在疯狂颤抖。
“弑君?!你要弑君?!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诛十族都不够!凌迟三千六百刀都便宜你了!”
他的唾沫星子飞了李善长半脸。
李善长稳坐在那里,核桃搁在手边,酒杯端在手里,等蓝玉的嗓子哑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骂完了?”
蓝玉胸口剧烈起伏,腮帮子的肌肉紧绷。
“坐下来,听老夫把话说完。”李善长的语气平得出奇,像在书院里给蒙童开智,“你骂我的每一个字,三十年前我就已经骂过自己了,但骂完之后,该干的事还是得干。”
蓝玉没坐。
他的脚钉在原地,龙泉剑柄被他攥出了吱嘎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李善长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笃定的声音飘来。
“老夫把林枭从出现到今天的每一步,都仔细拆开看过了。”
“他杀贪官,是为了百姓。”
“立石碑公示账目,是为了大明的制度。”
“灭十五万北元残部,是为了大明的边防,他砍方孝庭、砍胡惟庸、砍满殿文官……每一刀下去,受益的都是大明这个国家。”
李善长竖起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注意到没有?他从头到尾,没说过忠于陛下四个字。”
“因为他的刀从来都是忠于大明,而不是龙椅上那个姓朱的老头子!”
蓝玉的嘴动了一下,张嘴想反驳。
但脑子里飞速翻了一遍林枭说过的所有话,翻了三遍,没有找到一个反例。
他把嘴闭上了。
李善长看见蓝玉的表情变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端起酒壶给自己续了半杯。
“所以老夫不杀林枭,既杀不了,也没必要杀。”
他放下酒壶,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老夫要动的,是老朱家的根子!”
计划被一步步铺开,像一张画了三十年的棋盘终于被翻到了正面:
第一步,以庆贺蓝玉封大将军为名,在韩国公府设宴。老朱生性多疑,但李善长跟了他二十多年,是大明开国头一号功臣,手里握着丹书铁券,所以这个面子,老朱不会不给。
第二步,席间摔杯为号。蓝玉的五百亲卫一分为二,三百人包围府邸,拿下随行侍卫;两百人同时封锁宫门,切断内外联络。
第三步,连夜入宫,扶七岁的朱桂为帝,那孩子握笔都费劲,正合充当傀儡。
第四步,以新帝名义昭告天下,朱元璋暴疾驾崩,李善长以托孤辅政大臣身份总揽朝政!
“林枭回来之后看到的,是大明还在、百姓安稳、朝政照常运转,他的刀没有理由出鞘。”
李善长端起酒杯。
“因为他忠于大明。”
密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蓝玉站在石桌对面,铁甲压着肩膀,一百八十斤的重量在这一刻好像翻了三倍。
他的脑子在转,转得飞快,像战场上推演敌军动向一样拼命地转。
若是跟李善长干……
事成,他蓝玉沦为弑君帮凶。
史书上的名声烂到骨头里,遗臭万年不够,得遗臭十万年,而且李善长掌权之后,头一个要灭口的就是知道全部计划的人。
事败,凌迟灭族,死法比方孝庭还难看。
若是不跟李善长干……
虎符呈到御前,降将之后的身份曝光。
老朱那脾气,不需要查证,先杀了再说!
蓝家一百四十七口人,上到八十岁的老祖母,下到襒中的婴孩,一个都休想逃!
至于去告发李善长……
拿什么告?口说无凭。
密室里没有第三个活人在场,连死士都站在几步外。
蓝玉说李善长要弑君,李善长说蓝玉诬陷功臣……老朱信谁?
是信手握丹书铁券、跟了三十年的开国元勋,还是信一个刚被敲打过、半夜跑去跟人密会的武将?
四面死墙。
无路可走。
蓝玉生平头一回体会到了一种比战场上被十万敌军合围更令人窒息的东西。
他从地上捡起翻倒的椅子,摆正。
弯腰拿起滚到墙根的龙泉剑,插回腰间,全程没说一个字。
李善长也不催,端着酒杯看他,像在看一盘落了大半的棋。
蓝玉走到密室门口,停了一息。
他没回头,嗓音沙哑,“……给我时间。”
李善长微微颔首。
“半天足够了,明天正午,老夫等你消息。”
石门在蓝玉身后轰然合拢,门缝里最后漏进来的一线灯光,切在他脸上,像一道刀痕。
密室里,李善长独坐。
他端起蓝玉没碰的那杯酒,倒进自己杯中,凑到唇边。
“三十年,值了。”
酒入喉,辛辣。
他闭上眼,嘴角那点笑意一层层剥落,眸子里精光猛射。
……
马车停在侯府后门的时候,蓝玉愣了一下。
他完全不记得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从韩国公府到侯府,一刻钟的路程,被人从他脑子里整块剜掉了,只剩一片翻搅着恶心感的空白。
常升在后门口迎他,叫了三声“侯爷”。
他没听见。
一个亲兵伸手要接龙泉剑,蓝玉无意识地抬手,那亲兵吓得退了两步,以为要挨揍。
蓝玉没打人。
他只是抬手摸了摸胸口,虎符还在,铜片贴着中衣下面的皮肤,凉得渗骨。
他径直走进书房,关门,插栓,一个字都没跟任何人说。
书案上还摊着那本《太公兵法》,翻到长平之战那一页。烛火烧了大半截,蜡油顺着铜台往下淌,凝成一小滩乳白色的硬块。
蓝玉坐在案后,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字。
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石桌上那三个酒渍写成的字。
朱……元……璋!
他试图理性地分析,像在战场上推演地形那样,一步一步往前推,但推到第三步就卡死了。
每一条路的尽头都写着同一个字,死。
区别只是死法不同,死的人数不同,以及史书上那一笔是写“弑君逆贼蓝玉”,还是写“蒙元余孽蓝不花后裔蓝玉”。
油灯不知不觉间,又矮了一截。
他忘了卸甲,一百八十斤的铁压在肩上,护肩的铁边磨着锁骨,疼,但他没感觉。
直到三更天。
书房外传来叩门声。
“谁?”
蓝玉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门外是当值亲随小六子,声音压得极低:“禀侯爷,府门外来了个人,说要见您。”
“什么时辰了?”
“三更过半。”
“让他滚,今晚谁也不见!”蓝玉烦躁地一摆手。
小六子顿了一息,语气里透露着古怪和疑惑。
“那人说……”
“他叫林枭。”
蓝玉正伸手去够桌上那碗凉透的茶,手停在半空,姿势定格。
然后他吐了口气,松懈下去。
“哦,林枭啊,我还以为是更夫来讨水喝……”
等等!!
蓝玉猛地站起来,铁甲哗啦响了一串。
“你特么说那人叫……林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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