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品大将军的请帖，杀神的冷笑
李善长没有急着接话。
他看见蓝玉的右手已经握上了龙泉剑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的杀气像烧开的油锅随时要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掌，轻轻按住了蓝玉的剑柄。
蓝玉虎目一瞪：“李老头，你什么意思？”
李善长笑了。
笑容温和，像个慈祥的乡下老大爷在劝自家后生别跟邻居打架。
“老夫问你一件事。”
“你说。”
“林枭此刻，风头几盛？”
蓝玉没吭声，嘴角抽了一下。
李善长掰着手指头数：“百姓给他立庙，文官给他当狗，天子给他背书，连龙袍上挨了两手印都赔着笑脸。”
“这种人，你现在动他，不管打赢打输，满朝文武怎么看？”
蓝玉的眉头拧了起来。
李善长的声音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功臣内讧。”
四个字砸在地上，比酒碗碎裂的声音还响。
“陛下这辈子最怕什么？怕武将拥兵，怕功臣结党，你蓝玉提十万兵回京第一天就跟他的刀对上了，陛下睡觉都能笑醒。”
李善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
“到时候他老人家往龙椅上一坐，左手削你兵权，右手放林枭的狗咬你，两边互相消耗，他坐收渔利。”
“你品品，这是不是正中下怀？”
蓝玉的手从剑柄上慢慢松开了。
酒劲退了三分，脑子开始转了。
他重重坐回椅子上，闷声道：“那依你说，怎么办？”
李善长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
“将军刚封一品大将军，按大明军制，有权召集京畿五品以上武官述职议军。”
蓝玉抬眼。
“林枭挂着正二品都督佥事的衔，他若不来，便是藐视军令。”
李善长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在念佛经。
“他若来了，那就是踏进了咱们的主场。”
“先礼后兵，明面上谁都挑不出毛病。”
冯胜听到这里，身子往前探了探，追问：“就算他来了，总不能在校场上砍他吧？京营里动手，陛下第二天就得把咱们全下狱。”
李善长摇头。
“不砍他，试他。”
“试？”冯胜一愣。
“林枭此人，杀文官如切菜，埋贪商如填坑，可他到底有几斤几两，都是那些长途密报记载……时至今日，又有谁亲眼见过？”
李善长竖起一根手指。
“那些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跪在地上等死的废物，杀一万个也试不出真本事……但咱们淮西的兵，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派一员猛将，借校场比武切磋之名，试他的速度，试他的力道，试他那个所谓煞气到底怎么运作。”
李善长目光一沉。
“摸清了深浅，才能一击毙命。”
蓝玉冷笑了一声：“试他？谁去？”
李善长没答话，目光缓缓转向中堂角落。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移了过去。
角落里，一个人影坐在暗处，一直没吭声。
巨大的身形几乎撑满了整把太师椅，双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肩膀宽得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他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根羊腿骨，门牙咬住骨头，嘎嘣一声，硬生生咬下一块骨渣嚼碎吞了。
蓝玉麾下头号猛将，张猛。
军中绰号“碎骨罗刹”。
云南战场上，梁王最后的杀手锏是十一头披甲战象，冲阵时地动山摇，明军骑兵队形被撞散，死伤惨重。
张猛一个人冲进象阵，徒手攀上象背，用随身铁锤逐头砸碎象颅，从第一头杀到第十一头，浑身挂着象血走出来时，连蓝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人力能扛鼎，曾在阵前徒手掰断北元百夫长的脖子，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三十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
张猛啃完最后一口羊骨头，把光溜溜的骨棒往地上一丢，抬起头。
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子，浑浊中带着嗜血的光。
“侯爷叫我？”
蓝玉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慢慢咧开。
“明天校场，你跟那个杀神过两招。”
张猛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羊骨头磨得铮亮的牙。
“行啊，多久没活动筋骨了，云南那帮蛮子不经打。”
李善长适时开口，竖起三根手指。
“三条铁律。”
“第一，张猛只试不杀。主要去摸清他的速度、力量、剑术路数、煞气运作规律，全部记住。”
“第二，全程以切磋名义，绝不落口实。”
“第三，若林枭当场暴走伤人，在座诸位联名上奏，弹劾他恃武犯上、殴打同僚！天子就算再想保他，也得把他关几天，那咱们运作的时间也就有了。”
蓝玉从桌上拎起酒坛，仰头灌下最后一口。
酒水顺着下巴淌进金甲缝隙，他把空坛子往桌上一墩，站起来。
金甲哐当作响，虎目中杀意翻涌。
“若张猛都试不出他的底。”
蓝玉声音沉得像擂鼓。
“老子亲自上。”
李善长笑着摆手：“不急不急，老夫还有后手。”
他没说后手是什么。
但那双浑浊老眼里转动的东西，比蓝玉的龙泉剑还冷。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菜市口巷子里，一匹快马停在三进小院门前。
来人是个穿五品武官服的传令兵，手捧一封烫金请帖，毕恭毕敬递给开门的老常。
老常接过帖子，看了三息。
帖面用的是上等洒金笺，封口处盖着大将军的金印，压了火漆，郑重得不像请客，倒像下战书。
他拄着拐杖走到灶房门口。
林枭正在给小鱼热牛奶，小鱼趴在灶台边，踮着脚尖往锅里看，两个歪揪揪一晃一晃的。
“林大哥，牛奶冒泡泡了！”
“嗯，等一下再喝，烫。”
老常把帖子递过去。
林枭空出一只手接过，拆开，扫了一遍。
帖上措辞颇为客气。
“久仰林大人虎威，特设校场议军、互观操演，望拨冗莅临。”
落款五个字，“大将军蓝玉敬邀”，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老常瞅了一眼，低声说了三个字。
“鸿门宴。”
林枭把帖子折好，塞进怀里。
“一品大将军的帖子，我这正二品都督佥事不去，说不过去。”
“再说了，我也想看看，灭国功臣亲自设的局，比那帮文官的花架子强多少。”
灶房门口，小鱼端着碗仰头看他的背影，奶沫糊了一嘴。
“林大哥，莞儿姐姐要做萝卜炖鱼，你今晚回来吃吗？”
林枭脚步一停。
“可以，傍晚后替我热着就行。”
他走进里屋，飞鱼服从衣架上取下，太阿剑从墙上摘下。
穿戴整齐后，他从门框处回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出门。
院门外，三百锦衣卫铁骑静静的伫立在晨光中。
见到林枭上马，这队黑甲勒紧缰绳，跟随背剑之人疾驰而去……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6249/3699262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