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般倾诉或只无从回应
此时离新兵们最开始进山已过了八个小时。
林间的芬芳带着深夜的凉意，王免呼出一口气，再次挥刀砍去面前拦路的细枝，刀刃划过树枝发出脆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分外清脆。
他能猜到，现在山里剩下的新兵可能没几个了，夜色的到来，明显为他们的这次训练加上了难度。
同样，他早就感知到了这片山的异常，再加上无人机的压迫，王免明白了教官们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成功出山，新兵们根本就不可能完成这次训练。
要真有人能做到，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免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小脸。
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家伙可不可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王免一愣，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开，可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脸。
王免自嘲地笑了笑，都这时候了，还有空想这些。
再次深呼一口气，王免加快了脚步。
只是长时间的跋涉已经耗光了他的大部分体力，夜色也使他的视野受到了阻碍。
就在王免打算绕过一块灌木丛生的地方时，他突然脚上一滑，不知是踩到了什么，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右侧的斜坡滚了下去！
……该死！
王免心中暗骂，下意识想抓住身边的灌木，可指尖只捞到了冰冷的空气，好不容易抓住一丛低矮的灌木，可那细弱的枝条也无法给他带来助力，只会在他的手掌处留下几道破皮的痕迹。
感觉到身体撞在凸起的石块上，王免疼得龇牙咧嘴，后背的负重更是硌得他骨头生疼，斜坡上满是碎石和枯枝，他像个失控的陀螺，一路向下翻滚，耳边尽是风声和枝叶划过衣服的刺啦声。
要是磕到哪直接晕倒的话，至少不用接受那个羞耻的惩罚了。
就在王免已经放弃，觉得自己会一直滚到坡底并认命时，他突然感觉腰间一紧，一股强劲的力道猛的拽住他！
王免就这样悬在了半坡，他有些惊魂未定的抬头，入眼的是一条粗壮的绿色藤蔓，从坡顶探下，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腰上。
坡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因为视野受阻和距离过远，王免看不清他是谁，却也猜到了什么。
他的一只手抚上藤蔓，指尖轻轻摩挲，嘴中轻喃了一句。
“临洛……”
临洛没有回应他，至少没有给语音上的回应。
只有藤蔓缓缓收紧，将王免往上拉了几分。
王免注视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影，随着自己被逐步拉近，他已然能看见对方的长发在风中凌乱飞舞。
想不到，在禁墟被压制的情况下，他使用能力还能这么如鱼得水吗？
王免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这差别，有如天堑啊。
这个小家伙，小教官，总能在不经意间让人刮目相看……自惭形秽。
藤蔓缓缓向上拉动，将王免平稳送往陡坡顶端。
落地的瞬间，王免突然感觉到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刚才滚落时，右脚似乎重重崴了一下，此刻稍一受力，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得了，这下真没可能撑到最后了。
更何况还被小教官半路捞了，那惩罚怕是也得受着。
临洛自然也发现了这一情况，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目光落到他的右脚上。
“没事，就是崴了一下。”王免强忍着疼，摆了摆手，又扶着一旁的一棵矮树，似乎是打算坐下。
临洛自然是帮衬着他，在王免成功坐在地上后，又帮着卸下了他背上的负重。
王免这才感觉到自己坐的地方异常平整，想必是刚才藤蔓把自己拉上来的时候，临洛把这块地清理了一遍。
他四处探手试探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大的石块，干脆整个人朝后仰去，慢慢躺在地上。
在一旁收好藤蔓，又整理好负重，临洛一转头，就看见平时里可靠的神明代理人，坚持到最后的顽强坚毅王免先生，不顾形象地躺在了地上，连脚上最基础的处理也没做。
临洛微微皱眉，几步走到了王免旁边，蹲下来，看见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毫不留情地拍了两下他的脸。
比疼痛最先抵达感官的，是一缕清冽的果香，想必这小子一路上吃了不少水果。
王免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就是单纯地睁开，看着上方。
临洛的眉皱的更深了。
“你把我打晕吧。”王免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惩罚太恐怖了，我害怕，小教官。”
临洛不知道是诚心的还是故意的，并没有理他，而是转了个方向，去处理王免崴到的脚。
“我其实有点害怕，小教官。”
“我是在一场车祸中被克洛诺斯救下来的，他给予了我力量，同样也标上了价码。”
“你知道古神教会吗？他们找上了我，要我加入，可他们一看就是很坏很坏的人，我不想，所以我选择了守夜人。”
“但我不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好好使用这份力量，或许，在神明没有说清的条约下，还有更多，更多我目前无法触及的禁忌。”
“我是畏惧这份力量的啊，可我又不得不依赖它。”
“神明，守夜人，古神教会，还有，高天原……”
王免轻轻叹了口气，话语轻的像风：“临洛啊，你觉得，我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守夜人吗？”
临洛用绷带简单处理了一下王免的脚伤，反正一会教官们就能找到这了，他也没打算把王免处理的多完美。
只是王免突然的倾诉，让他不免怔愣了一下。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他只是个小哑巴，又不会说话，比起找个人，王免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果然，没得到临洛的回应，王免也没什么别的动静，只是默默看着上方，从树枝的缝隙中看向透出的几颗星辰。
突然，王免感觉临洛摸上了自己的脖颈。
他没有多想，顶多是认为对方想把人翻过来，干脆利索地给个手刀，满足刚才自己的要求。
只是这发力方向好像不对啊……
感觉到身体被向上挪动，王免下意识凝聚涣散的目光，去追寻临洛的身影。
只是他还没有锁定对方，就感觉自己的后脑靠上了一处带着热源的柔软。
王免这才反应过来，临洛此时正跪坐在地上，而他的脑袋，显然是靠在对方的大腿上。
王免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说个一个字。
临洛倒没觉得膝枕有什么不妥，他垂首望向一脸震惊呆滞的王免，温柔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又抚上了他的眼睛，示意他闭上眼休息。
王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邋遢，在山里跋涉了那么久，他的头上早已被汗水灰尘浸透，头发更是一绺一绺的，看着就可怜。
平心而论，临洛的膝枕并不是很舒适，青年实在是有些瘦了，隔着宽大的衣服，王免能清楚感受到对方单薄肌肉下的骨骼轮廓。
可他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紧绷了八个多小时的身体此时前所未有的放松。
耳边是夜幕下隐约的虫鸣与风声，鼻尖萦绕着临洛身上那股清冽的果香，像一汪清泉，缓缓淌过疲惫的心田。
不知不觉，王免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也好……
这样，就不用去接受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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