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洪荒老好人
修为突破至炼虚合道的那一刻，吴明眼中的洪荒彻底“活”了过来。
山川不再沉默，地脉在其下如巨龙呼吸般缓缓搏动，灵气的流淌仿佛可见的潮汐，在某些古老战场上，他甚至能“听”到残留道韵的低语，或是万年未散的杀气刮过神识的寒意。
近千丈的神识，像在无边的黑暗森林中举起了一支更亮的火把——更多隐秘浮现，也更易被更远处的目光捕捉。
“要尽快找个地方藏起来。”
吴明心里清楚，自己刚刚破境，气息还未圆满，体内人参果残留的药力像一缕极淡却持久的异香，在真正的猎手感知中，犹如夜雾里闪烁不定的萤火。
他避开不周山那片劫气翻涌的是非之地，转身朝记忆里荒芜的西荒与北冥交界处遁去。
那地方贫瘠、苦寒，也正因如此，或许才有一线安宁。
一路沉默疾行。
他一边赶路，一边适应着体内汹涌的全新力量，土遁之术日益精妙，心念所至，人便与大地同息，顷刻间数十里掠过，踪迹几近于无。
但洪荒的深邃，依然一次次给他上课。
他曾遥感到冲天的妖气，至少是玄仙层级，盘踞如乌云，便立刻绕道千里。
也曾路过一片灰雾笼罩的沼泽，神识投入即被吞噬，只听见深处传来黏腻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他头也不回，远遁而去。
第三十七年，一个月夜。
途经干涸的古河床时，怀中那截麒麟断角忽然微微发烫。
吴明停下，神识细细扫过，竟在百丈深的河床下，发现了一小截巨大的指骨。
灵气已枯，但那一缕亘古的威压仍在。更珍贵的是骨头周围的泥土，经年累月受其浸染，已化为“戊土精壤”——对修行土行之人可谓至宝。
他小心取走三捧精壤。
戊土精壤在丹田中温养，如甘泉浸润干涸的土地，令他因突破而略显虚浮的真元，迅速沉凝扎实。
第七十二年，他撞进一片天然迷阵。
那是终年不散的七彩雾瘴，神识在其中左冲右突，方位全失。
吴明被困了三个多月，每次以为找到出路，最终却回到原点。
绝境中，他反而静下心，察觉雾瘴的流转隐隐暗合某种先天阵理。
他以己身对戊土阵道的粗浅理解，苦苦推演，终于抓住那每四十九年才出现三息的薄弱节点，循着一丝地脉灵气的异动，全力冲出。
此番虽无实物收获，但对天地阵势的领悟深了一重，神识也在与迷障的对抗中，被磨得愈发锐利。
第九十五年，西荒与北冥的交界，终于出现在眼前。
天地萧瑟，灵气稀薄，四野多是冻土与灰黑色的裸露岩石，一派了无生机的荒芜景象。
“灵气虽薄，却也安静。”吴明心中稍定。
神识扫过前方如斧劈刀削的暗红色山脉，在一处峡谷深处，竟察觉一道微弱地火灵脉与一道寒泉灵脉彼此交汇，形成了一小片奇异的阴阳平衡之地。
“就是这里了……”他心中一喜，正要落下。
却猛地心头一凛，倏然抬头——
东北天际，一片浩瀚绚烂的赤色云霞，正以看似悠然、实则极快的速度漫卷而来！
那云霞流淌着温暖而逍遥的磅礴道韵，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最本真的善意，所过之处，连荒芜的大地都似被染上柔光。
“红云？！”
吴明瞳孔骤缩，血液几乎一凝。
这位洪荒公认的老好人，开天第一朵红云得道，紫霄宫让座的主角——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苦寒边荒？
还未等他从惊愕中回神，那铺满天边的红云似有感应，微微一滞，云头竟径直一转，朝着他所在的这片山脉，悠悠飘来。
速度，悄然加快！
“不好！”
吴明心底一沉，深知此刻再遁已无可能。他压下所有波动，悬停半空，躬身拱手，姿态恭敬。
红云飘至百丈高处，云气散开处，现出一位身着大红道袍、面如冠玉的道人。
他眉目疏朗，嘴角天然含笑，周身道韵浩瀚如海，虽没有刻意以势压人，却还是让吴明呼吸为之一窒。
红云老祖的目光落在吴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尤其在他体内那一丝独特而清润的、人参果特有的道韵上，停顿了片刻。
他轻轻“咦”了一声，笑意更深了，“你身上，怎么有镇元子那人参果的清气？而且……像是刚吃不久？”
吴明心头一震。
果然瞒不过。
他当即躬身，将偶遇镇元子、获赠灵果的经过简要说来。
“原来如此。”
红云听罢抚掌，“我说那老道前些日子怎么突然往不周山外跑，原来是故人遗府现世，去了结旧缘。据我所知。他那果子可不轻易予人，看来你颇对他胃口——又或者，是你的身上有些连他都觉得有趣的特质。”
他看向吴明的目光里，少了几分随意，多了些玩味。
不得不说，红云是真的了解镇元子。
“晚辈惶恐，实在是镇元子前辈厚爱。”
吴明低头谦虚道。
红云是镇元子至交，应无恶意，可这位老祖性子跳脱、乐于结缘，也易沾因果。
自己此刻，最怕横生枝节。
“有趣，实在有趣。”
红云绕吴明虚踏两步，啧啧称奇，“功德、戊土之亲、麒麟遗泽，如今还得了人参果……小友福缘深厚啊。行色匆匆，是想在这僻静处闭关，继续消化药力突破成仙吧？”
“前辈明鉴，晚辈正有此意。”
“此地贫瘠，反而清静，地气也稳。你选的这峡谷，地火与寒泉交汇，阴阳相济，倒是调和龙虎、淬炼真元的好地方。”
红云点头，忽又一笑，话锋转道，“不过，炼虚合道，重在‘合’字。合的是精气神，是自身道韵与天地之理的第一声回响。你借灵果之力一步踏入此境，省了数百年水磨工夫，是造化，却也易根基虚浮，对‘道’体悟流于浅表——将来破境地仙时，恐成隐患。”
吴明神色一凛，恭敬长揖：“请前辈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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