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在煎熬之中。
我请了假，每天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吃不下，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我爸生前的点点滴滴。
他是个很普通的男人。
没什么大本事，但很疼我。
他会用他送货赚来的辛苦钱，给我买我最喜欢的裙子。
会在我考试考砸了的时候，摸着我的头说：“没关系，我女儿已经很棒了。”
他出事那天早上，还笑着对我说：“然然，等爸回来，给你带城里最好吃的蛋糕。”
我没等到我的蛋糕。
我只等到了他冰冷的尸体。
周毅停掉了所有的工作，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他给我做各种好吃的，想方设法地开导我。
我知道，他比我还担心。
他怕我想不开。
一个星期后。
刘所长再次打来了电话。
“蒋女士，案子有突破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蒋卫国，招了。”
“一切，都和蒋卫东说的一样。”
“他承认，是他破坏了你父亲的刹车。”
“动机，就是为了你爷爷的那份遗产。”
“他说，他无意中听到了你爷爷和你奶奶的谈话，知道你爷爷打算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你父亲。”
“他嫉妒，他不甘心。”
“所以，就动了歪念。”
“他说，他只是想让你父亲受点伤，在医院躺一段时间，没想到……会出人命。”
刘所长的声音很沉重。
我听着，却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心里，一片麻木。
原来，是真的。
我那个老实巴交的大伯，真的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为了几万块钱，和一栋破房子。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何其荒唐。
何其歹毒。
“那……我奶奶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知道吗？”
“……知道。”刘所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蒋卫国说，他做这件事，你奶奶是知情的。”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默许的。”
“因为，你奶奶一直不喜欢你父亲。”
“她觉得你父亲没本事，赚不到大钱，还娶了一个不能给她生孙子的老婆。”
“她觉得，你爷爷把财产都给你父亲，是偏心。”
轰！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如果说，蒋卫国的歹毒，让我震惊。
那么，奶奶的知情和默许，则让我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那个我养了八年，曾经让我心软过，不忍过的老人。
她的心里，竟然藏着如此恶毒的秘密。
她每天看着我，看着这个被她间接害死儿子的孙女。
她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地，吃我做的饭，花我的钱的？
这八年，她有过丝毫的愧疚吗？
没有。
她没有。
她只有算计。
她算计着我的房子，我的钱。
她算计着如何榨干我最后价值。
我忽然想起她刚来我家时，抱着我的腿，哭着说：“然然，奶奶以后就靠你了。”
现在想来，那句话，真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诅咒。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我这三十年，都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我所谓的亲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和利用。
“蒋女士？蒋女士？你还在听吗？”
刘所长的声音，把我从地狱拉了回来。
“……在。”
“这个案子，我们会尽快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蒋卫国，涉嫌故意杀人罪，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你奶奶，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作为知情人，涉嫌包庇罪，我们也会依法追究。”
“还有，蒋卫东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在这次的寻衅滋事案中，会被从轻处罚。”
“但是，他作为杀人案的知情人，隐瞒八年，同样构成了包庇罪，数罪并罚，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至于蒋卫民……他对此事确实不知情，拘留期满后，就会被释放。”
刘所长把所有人的结局，都告诉了我。
善恶终有报。
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谢谢你，刘所长。”
“谢谢你们，还我爸爸一个公道。”
我由衷地说。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
我走到阳台，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爸，你看到了吗？
害你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你可以安息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我想，我该把这一切，都告诉她了。
她有权知道真相。
也有权，从那段痛苦的记忆里，真正地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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