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年轻的警察，一男一女。
他们看到楼道里的情景，也愣了一下。
女警察走过去，试图扶起奶奶。
“老奶奶，您怎么坐在这里？快起来，地上凉。”
奶奶看到警察，哭得更凶了。
“警察同志，这是我孙女家！她不让我进门啊！”
她指着我，手指颤抖。
男警察看向我和周毅。
“你们是？”
“我是她孙女，蒋然。这是我丈夫，周毅。”我回答。
“是你们报的警？”
“是的。”周毅说。
警察皱了皱眉。
“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报警？”
我还没开口，奶奶就抢着说：“警察同志，你给我评评理！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现在我老了，没用了，她就把我赶出家门！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她的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是我奶奶，但养大我的，是我爸妈。
“老奶奶，您先别激动。”女警察安抚着她，“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
男警察转向我，表情很严肃。
“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把她赶出去了？”
“不是我们赶她。”我平静地说，“是她的三个亲生儿子，接她走的。”
我把拆迁款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奶奶拿到钱，分给三个儿子，到我让她跟着儿子们去享福。
警察听完，面面相觑。
显然，这种家庭纠纷，他们也处理过不少。
“那她的儿子们呢？联系方式有吗？”男警察问。
“有。”
我把大伯、二伯和小叔的手机号都报给了他。
男警察当着我们的面，挨个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大伯蒋卫国。
电话通了。
“喂，你好，我们是xx派出所的。请问是蒋卫国吗？”
“……是，怎么了？”
“你母亲现在在我们这里，被遗弃在孙女家门口。请你立刻过来把她接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她不是在孙女家吗？让她孙女管啊！我忙着呢，没空！”
啪，电话挂了。
男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又拨通了二伯蒋卫民的电话。
结果差不多。
蒋卫民说自己在外地出差，回不来。
最后是小叔蒋卫东。
电话直接关机了。
楼道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奶奶的哭声也小了下去，脸上满是难堪和绝望。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男警察叹了口气，对我说道：“蒋女士，你看……这个情况。”
“赡养老人是子女的法定义务。她的儿子们不来，但你们作为孙辈，也不能真的不管啊。”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我看着他。
“警察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
“于情，我养了她八年，花了二十多万，情分已经还完了。”
“于理，她的法定赡养人是她的三个儿子，不是我这个孙女。他们拿着她的三百多万，却把人扔给我，这又是什么理？”
“现在，他们涉嫌遗弃罪。该被追究责任的，是他们。”
我的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男警察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女警察想了想，说：“这样吧，老奶奶，我们先送您去救助站。那边有吃有住，条件也还行。然后我们再继续联系您的儿子们，让他们必须承担起责任。”
这是一个折中的办法。
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奶奶却不干了。
她死死地扒着门框。
“我不去！我不去救助站！”
“我就要住我孙女家！哪儿我都不去！”
她开始撒泼。
在地上打滚，又哭又闹。
两个年轻警察显然没处理过这种场面，一时手足无措。
我冷眼看着。
心里最后的那一点不忍，也消失殆尽。
一个人，可以糊涂，但不能没有底线。
她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长辈的尊严。
周毅走上前，对警察说：“警察同志，辛苦你们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千块钱，塞到女警察手里。
“这钱，麻烦你们给老人家，在救助站买点吃的用的。”
“我们家，是真的不能再让她住了。请你们理解。”
他的态度很坚决，但语气很诚恳。
警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最后，他们半强制性地，把奶奶从地上架了起来，带走了。
奶奶还在哭喊。
“蒋然！你这个天打雷劈的白眼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声音在楼道里越传越远。
直到消失不见。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结束了。
应该，都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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