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黑暗降临,幽巷中的绝地反击
黑暗是刺客最好的朋友。
郑耀先的瞳孔在停电的瞬间放到了最大。两秒钟。他只需要两秒钟适应黑暗。而那些依赖火把和探照灯的追兵……需要至少十秒。
八秒的差距。在这种距离上。足够杀十个人。
“动。”他只说了一个字。
赵简之和沈越不需要更多的指令。三个人用手语沟通了一下方位。手语……黑暗中唯一的语言。在上海跟着郑耀先练了半年的东西,此刻终于派上了最要命的用场。
郑耀先指了指高墙的左侧。那里有一段墙面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开裂了。裂缝不大……但够一个人的脚塞进去。他三步跑到墙根,脚尖点进裂缝,双手抓住墙头的砖棱……翻了上去。轻得像一片纸。
沈越跟在后面爬上来。赵简之最后。他的体重最大……墙头的砖被踩松了一块掉下去。啪。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那边有人!”一个追兵喊了一声。手电筒的光柱从巷口扫过来。
但三个人已经翻到了墙的另一边。
另一条巷子。更窄。更暗。地面上的雪很厚……没有被踩过。处女地。
他们的脚印会留在雪上。但没关系。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脚印。
郑耀先扔出了第一颗烟雾弹。弹体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嘶嘶。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也看不清……但那股呛人的硫磺味道足以让追兵呛咳不止。鼻子和眼睛都睁不开。
“走!”
三个人在烟雾和黑暗的双重掩护下飞速穿过两条巷子。身后传来枪声。啪啪啪。但都是盲射。子弹打在砖墙上。碎屑飞溅。有一发打在头顶上方的窗框上……嘎的一声,木屑落了郑耀先一头。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发也有三米远……根本不是瞄着打的。
黑暗中的盲火……比不打更糟。因为它会暴露开枪者的位置。每一次枪口火焰闪烁的瞬间,郑耀先都能精确地判断出射击者的位置。但他没有开枪回击。子弹太少了。每一发都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沈越听到了左边巷口有人开枪。他蹲下来。毛瑟步枪举起来。等了一秒。
那个追兵又开了一枪。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像一颗流星一样一闪。
就这一闪。够了。
啪。
沈越的子弹穿过黑暗。精准地打中了那个追兵的手臂。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其他的追兵吓得缩了回去。不是不想追……是不敢追了。黑暗中有狙击手。谁开枪谁死。
“弹药不够了。”沈越说。“还剩两发。”
“省着用。”郑耀先喘着气。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布条已经彻底湿透了。手指的感觉越来越迟钝。
他们穿过了第三条巷子。第四条。第五条。北平的胡同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在白天这是地狱……每条巷子看起来都一样。但在黑暗中……这是天堂。因为追兵也迷路了。
身后的脚步声时远时近。有些追兵追丢了方向。有些被自己人绊倒了。黑暗中甚至传来了两声误伤的惨叫……追兵之间互相开了枪。
“笨蛋。”赵简之低声骂了一句。但嘴角带着笑。他知道……活路打开了。
他们又穿过了两条巷子。中间经过一个废弃的小作坊,里面堆满了腐烂的木板和废铁。郑耀先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摆出了第二枚烟雾弹。这是最后一枚了。他拔掉拉环,扎在作坊门口的一根铁丝上……谁推门谁触发。一个简易的绊索。
走了十几步,身后果然传来嘲嘲的烟雾释放声和追兵的咒骂。又买了几十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很多人。三四个。但脚步很稳。很轻。不慌不乱。是受过训练的人。
“日本人。”郑耀先判断。“精锐。没被停电吓住。”
这几个人咬着三人的血迹追上来的。郑耀先的左臂一直在滴血……在雪地上留下了断断续续的痕迹。白天看不出来。但这几个日本人显然带了手电。微弱的光柱贴着地面照……能看到血迹。
“你们先走。”郑耀先停下来。
“六哥!”赵简之急了。
“走。我断后。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过两条街有一座破庙。庙后面的老榆树洞里有死信箱。记住暗号。‘琴弦’。天亮以后去那里等我。”
赵简之还想说什么。郑耀先推了他一把。“走!”
沈越拉了赵简之一下。“听六哥的。”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巷子里只剩下郑耀先一个人了。
他背靠一堵墙。蹲下来。把驳壳枪从右手换到左手。不是因为右手累了……是因为左手位置更适合伏击。虽然左臂受伤了。但扣扳机只需要一根食指。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的光柱在巷子的另一头晃动。
三个人。果然是日本便装。走位很专业。一个在前面开路。两个在后面一左一右交叉掩护。
郑耀先没有动。他把呼吸压到了最低。在黑暗中……他跟那堵墙的颜色一模一样。
前面那个日本人走到了距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手电往左照了一下。没照到他。
他从背后出手。
无声。
左手扣在那人的下巴上。右手肘猛击他的后颈。一个利落的反关节。颈椎错位的咔嚓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郑耀先顺手接住了他的手电筒。
第二个日本人反应极快。听到声音立刻端枪射了过来。啪。子弹擦着郑耀先的耳朵飞过去……他能感觉到子弹破空的热风。差了不到两寸。
郑耀先没有闪。他打开手电。光柱直直刺入对方的眼睛。
人在黑暗中被强光直射眼睛的瞬间……会有大约零点五秒的完全失明。
零点五秒。
啪。
驳壳枪在光柱旁边闪了一下。子弹打穿了第二个日本人的喉咙。
第三个看到前面两个同伴都倒了。转身就跑。
郑耀先没追。他把手电筒关掉。重新隐入黑暗。
追兵被彻底震慑了。前后不到十秒……两个日本精锐被无声无息地干掉了。剩下的人都不敢再往这条巷子深处推进了。
黑暗是他们的噩梦。
但黑暗是刺客的主场。
郑耀先捂着左臂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沉。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巷子在他眼前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摇晃。他用右手扶着墙壁。砖缝很粗……手指头嵌进去能感觉到沙粒。
冷。北平的冬天,零下十几度。只穿了一件短褂。大衣留在春生苑的墙根了。寒风从伤口里的血肉上直接灰进骨头里。他的嘴唇发紫。松牙关在上下磕碰。
走了多远?他不知道。也许一百步。也许两百步。分不清了。脑子里开始发晕。他的身体在告警……再不停下来就要晕过去了。
但他不能停。一停就死。
身后又有声音了。不是脚步声。是……狗叫声。
猎犬。追兵放出了猎犬。
狗的鼻子不需要灯光。狗能闻到血腥味。
汪汪汪汪!叫声越来越近。急促而凶狠。不止一条。至少两条。大型猎犬。
郑耀先加快了脚步。但身体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前面。路到了尽头。
又是一面高墙。比刚才那面还高。至少三米。墙面光滑。没有裂缝。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
身后。狗叫声已经近在咫尺了。探照灯的光柱从巷口远处扫了过来……有人找到了备用的手摇发电灯。
郑耀先靠在墙上。呼吸急促。枪里还剩三发子弹。三发。
打死两条狗。留一发给自己?
还是打死一条狗、打死一个追兵、然后留一发给自己?
他苦笑了一下。本来还想活着回上海吃那顿烧黄鱼。看来……
就在这时。
墙根处。一扇半掩的黑漆木门。
他之前没注意到。因为门的颜色跟墙壁几乎一样。黑色的木头。黑色的砖墙。在黑暗中完全融为一体。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双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不是粗糙的手。不是持枪的手。是一双温润的、指节修长的、但极其坚定的手。
那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用力一拉。
门在身后合上了。几乎无声。只有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门内。彻底的黑暗。比外面更黑。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这里很小。一个不大的过道。或者是门廊。空气中有煤炉的余温。有某种花香。还有……碘伏。微弱的碘伏味道。
猎犬冲到了墙根。在门前嗅了嗅。汪汪叫了两声。尖利的犬吠撞在木门上,震得门板微微颤动。然后主人牵着链子把它拉走了。靴子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远。远到消失在风雪声里。
郑耀先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全部泄了下来。双腿发软。膝盖在抖。他差一点就滑坐在地上。
但那双手还在扶着他。力量不大。但很稳。稳得像是在告诉他……你到了。你安全了。
门内。黑暗中。
一阵淡雅的……茉莉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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