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酒店大堂打电话索要好评时,妻子正说昨晚在公司陪客户通宵。
前台一句“林女士和韩先生对5208房还满意吗”,把她脸上的血色全抽干了。
她跪着求我别闹,说女儿快中考,岳母心脏不好。
我点开免提录音。女儿站在门口,冷冷问:“爸,离婚后我能不能跟你姓?”
1
我接起酒店大堂电话时,林知夏刚从浴室冲出来。
她头发还滴着水,脚底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别接!”她声音尖得变了调,“周砚,别接!”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
固定电话,号码尾号是 8888。
我按下接听,又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很标准的客服音,甜得发腻。
“这里是栖岸酒店大堂回访。昨晚您和韩先生入住我们 5208 房,您满意的话,麻烦您抽空给个五星好评。”
屋里瞬间安静。
水从林知夏发梢滴到睡衣领口,洇出一片深色。
我握着手机,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前台还在继续。
“您方便的话,我现在把评价链接发给您。韩先生还特意备注,说房间布置和红酒都很满意。”
我笑了下。
真挺好。
结婚十一年,我第一次知道,我老婆住酒店还能让别的男人备注“很满意”。
“哪个韩先生?”我问。
林知夏扑过来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脚底一滑,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砰的一声。
前台顿了顿。
“登记信息是韩竞先生。”
我低头看了一眼茶几。
女儿周小满的中考志愿草稿还摊着,上面有林知夏刚写的字:合肥一中冲一冲。
昨晚她说公司临时来客户,晚上要陪总监加班,回不来。
我带小满去打点滴,烧到三十九度二。
医院急诊排了两个小时。
我给林知夏打了七个电话。
她一个没接。
凌晨一点,她回了条微信:在开会,别烦。
现在酒店告诉我,她和韩先生住在 5208 房,红酒很满意。
我把免提调大。
“评价链接发过来。”我说,“另外,把昨晚订单号报一下。”
“好的好的,订单号是 QAH5208……”
“不用说了!”
林知夏终于尖叫出来。
她跪在地上,手死死抓着我裤脚。
“周砚,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低头看她。
她的右手无名指空着。
婚戒没戴。
戒指压出来的浅痕还在。
我问:“昨晚的床舒服吗?”
她脸一下白了。
电话那头的客服显然听出不对,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您不方便,我们稍后再联系……”
“别挂。”我说,“你们酒店的通话会录音吗?”
“会的。”
“很好。”
我按下手机录屏。
林知夏爬起来,伸手去按我的手机。
“周砚,关了!”
我抓住她手腕。
她手腕上有一圈红印,像被什么勒过。
我松开她。
她跌回地上,眼泪说来就来。
“我喝多了。”
我说:“大堂还没问你喝什么酒。”
“客户灌的。”她急得语无伦次,“韩竞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我真没想怎样,我就是……”
“就是跟他开了房。”
她抖了一下。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我挂断电话。
短信很快弹出来。
【栖岸酒店:感谢入住。请为林女士本次入住体验打分。房型:主题大床房。入住人:林知夏、韩竞。入住时间:4月23日 21:46。退房时间:4月24日 08:18。】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昨晚小满在医院打针,你在哪?”
她嘴唇发抖。
“我不知道小满发烧这么严重……”
“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
“我手机静音了……”
“开房也静音?”
她哭着摇头。
“周砚,我错了,真的就一次。”
这句话我听着熟。
所有出轨的人第一句都说“就一次”。
门口传来轻响。
我回头,小满站在走廊,怀里抱着校服外套。
十四岁的孩子,脸色比她妈还冷。
“爸。”她看着我,“昨晚她不是说去医院陪外婆吗?”
林知夏猛地转头。
“小满,你回房间。”
小满没动。
她盯着林知夏。
“我昨晚烧成那样,你让爸别烦你。”
林知夏爬过去想抱她。
“小满,妈妈不是故意的……”
小满后退半步。
她说:“你身上有酒店沐浴露味。”
我心口像被人捶了一下。
孩子比我醒得早。
我走到玄关拿车钥匙。
林知夏从地上扑过来。
“周砚,你去哪?”
“酒店。”
“你不能去!”
她抓着我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我看着那几道红痕,想笑。
她抓奸夫时,估计也这么用力。
“林知夏。”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想好,韩竞是谁,开房几次,钱花了多少。”
她哭得喘不上气。
“别离婚。小满要中考,我妈心脏也不好,求你了。”
我换鞋。
小满在身后说:“爸,我跟你去。”
林知夏尖叫:“不行!”
小满拎起书包,声音很平。
“我也想知道,我妈昨晚住的 5208 长什么样。”
2
车开出小区时,林知夏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没接。
小满坐在副驾驶,校服拉链拉到下巴,低头刷手机。
她突然说:“韩竞,星诚地产营销总监,三十八岁。”
我愣了下。
“你怎么知道?”
“她朋友圈点赞。”小满把手机递给我,“我妈每次发自拍,他都第一个赞。”
我趁红灯看了一眼。
韩竞头像是西装照,头发梳得油亮,背景像某个高端会所。
朋友圈最新一条:
【昨晚的红酒很不错。】
配图是半杯红酒和酒店窗外夜景。
右下角露出一截女人手腕。
我认得那只手表。
去年林知夏生日,我花一万六给她买的浪琴。
我把截图发给自己。
小满说:“爸,你手在抖。”
我握紧方向盘。
“冷。”
“你骗鬼呢。”
我没接话。
一路堵到栖岸酒店门口。
小满要下车,我拦住她。
“你在车里等。”
“我不。”
“周小满。”
她看着我,眼圈一下红了。
“我昨晚给她发微信,说我害怕。她回了我一个句号。”
我喉咙发紧。
“那你更该在车里等。”
她咬了咬嘴唇,点头。
“十分钟。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酒店大堂香得刺鼻。
我走到前台,把短信亮出来。
“你们刚才给我打电话索要好评。”
前台小姑娘一看我脸色,笑容僵住。
“先生,刚才是回访中心……”
“我要见经理。”
三分钟后,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走出来。
“周先生您好,我姓王,您这边有什么问题?”
我把手机录音点开。
“昨晚林知夏女士和韩先生入住我们 5208 房……”
王经理脸色变了。
我说:“你们泄露客人隐私。”
他立刻赔笑。
“周先生,这个确实是我们工作失误。林女士预留了您的手机号作为发票和评价联系人,我们系统自动回访……”
“发票抬头。”
“什么?”
“昨晚房费发票抬头是谁?”
他犹豫。
我盯着他。
“我只要你回答,是不是我的名字。”
王经理吞了吞口水。
“是您公司的抬头,合肥砚行广告有限公司。”
很好。
我老婆跟男人开房,还拿我的公司报销。
我笑出了声。
王经理往后退了半步。
“周先生,我们可以给您补偿,两晚行政房……”
“我缺你两晚房?”
他闭嘴。
我说:“昨晚 5208 有遗留物吗?”
王经理看了眼电脑。
“有。客房部登记了一只耳钉,还有一张停车券。”
“拿来。”
“这个需要入住人本人……”
我把结婚证照片调出来。
“我是林知夏丈夫。你不给,我报警,说你们酒店协助他人骗取我公司发票。”
王经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五分钟后,客房部拿来一个透明袋。
里面有一只珍珠耳钉。
林知夏上个月刚买,另一只还在我家梳妆台。
停车券背面写着车牌:皖A·H6772。
小满查到的韩竞车牌,正好 H6772。
我拍照存档。
王经理压低声音。
“周先生,监控我们不能私下给。但如果警方或法院调取,我们会配合。”
“通话录音呢?”
“回访系统可以保留三十天。”
“拷贝。”
他犹豫了两秒。
我拿起手机。
“那我现在报警。”
“周先生,您稍等。”
他转身去办公室。
我站在大堂,看着电梯数字跳动。
5208 在五十二层。
林知夏怕高。
以前住酒店,超过二十层她都睡不好。
昨晚倒不怕了。
为了偷情,人胆子总会变大。
王经理回来时,递给我一个 U 盘。
“这只是回访录音,别的没有。”
我接过。
“还有昨晚订单详情。”
他苦着脸。
“这个真的……”
“我会让我律师联系你。”
他马上点头。
“好的好的。”
我出酒店时,小满靠在车门边,手里捏着一杯热奶茶。
“你出来晚了十五分钟。”
“谁让你下车的?”
“饿了。”她把奶茶递给我,“不加糖,你最近血糖高。”
我接过,手心发烫。
手机震动。
林知夏发来十几条微信。
【周砚,我真的错了。】
【我和韩竞没有感情。】
【他威胁我。】
【你别让小满知道。】
我把手机递给小满看。
她扫了一眼。
“晚了。”
林知夏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砚,我妈刚才心脏不舒服,你别刺激她。你先回来,我们关起门说,好不好?”
小满冷笑。
“外婆昨天还在小区跳广场舞,心脏挺能蹦。”
我开车回家。
路上,韩竞给我发了好友申请。
备注很短:
【男人之间谈谈。】
我通过。
他很快发来语音。
“周总,误会一场。知夏昨晚喝多,我照顾她。你别小题大做。”
我按下录音。
“照顾到大床房?”
他笑了一声。
“成年人,别这么难看。你开个价。”
我看着红灯倒计时。
“你有老婆吗?”
那头沉默两秒。
“这跟你没关系。”
“看来有。”
韩竞声音冷下来。
“周砚,你要脸就别闹大。知夏跟你过得压抑,她需要被人爱。你看看你自己,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连女人想要什么都不懂。”
我说:“懂。五星好评。”
小满噗嗤一声笑出来,又很快别过脸。
韩竞骂了句脏话。
“你等着。”
他挂了。
我把录音保存,文件名改成:证据01。
回到家,林知夏和岳母罗桂芳都在客厅。
罗桂芳捂着胸口,靠在沙发上。
林知夏跪在她旁边,眼睛肿成核桃。
我刚进门,罗桂芳就抓起遥控器砸过来。
“周砚!你要逼死我女儿是不是?”
遥控器砸在玄关柜上,电池弹出来滚到我脚边。
小满从我身后探头。
“外婆,你别演了。你昨天跳舞的视频我还有。”
罗桂芳脸色一僵。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
小满说:“跟会撒谎的长辈就这么说。”
林知夏哭着喊她。
“小满!”
小满没理她,直接回了房间,砰地关门。
客厅只剩我们三个。
罗桂芳指着我。
“男人要大度。知夏就算一时糊涂,你也不能把家拆了。她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
我把 U 盘放在茶几上。
“她昨晚吃的苦,5208 房应该知道。”
林知夏脸白了。
罗桂芳还想骂。
我打开手机,播放酒店录音。
前台那句“林女士和韩先生入住我们 5208 房”响起时,罗桂芳的嘴慢慢合上。
林知夏趴在地上哭。
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们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录音。”
罗桂芳怒了。
“你敢!”
我点开录音软件。
“已经开始了。”
3
夜里十一点,林知夏还跪在客厅。
罗桂芳早被小舅子接走了。
临走前她放话。
“离婚可以,房子一人一半,小满必须跟知夏。”
我当时正给律师发资料。
听完只回了一句:“法院见。”
罗桂芳气得差点把门框抠下来。
林知夏跪得腿麻,几次想站起来,又看我没反应,只能继续跪。
我坐在餐桌边,电脑打开。
屏幕上是她的支付宝账单。
她的手机密码没换,还是小满生日。
我从没查过她手机。
以前觉得夫妻之间要有信任。
现在想想,信任这东西挺贵,我花了十一年买了个假货。
“周砚。”她哑着嗓子,“你别翻了。”
我没抬头。
“怕什么?”
“那些钱……我会补上。”
我点开一笔转账。
收款人:韩竞。
金额:88888。
备注:开业大吉。
时间是上个月十八号。
那天林知夏说给我买了条领带,只花了三百九。
我又点开一笔。
收款人:星竞文化传媒工作室。
金额:120000。
备注:项目入股。
再往下,还有三笔。
三万、五万、六万六。
我把总数算了一下。
四十二万六千八百八十八。
我把计算器转给她看。
“这是什么?”
她眼泪掉得更凶。
“韩竞说有个酒店式公寓项目,半年能分红……”
“用我和小满的钱投给奸夫?”
她捂住耳朵。
“你别这么说。”
“说轻了?”
她突然抬头。
“周砚,我也是想赚钱。你公司这两年不稳定,小满以后读书要钱,我妈养老也要钱。”
我差点笑出声。
偷情偷出理财规划了。
我说:“你拿小满教育金给韩竞开业大吉?”
她爬过来抓我膝盖。
“我会要回来。你给我点时间。”
“他睡你还要你钱,你图他什么?”
她脸上闪过一丝羞愤。
“他对我好。”
我点头。
“好到让酒店给我打电话要好评。”
她被噎住。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韩竞。
林知夏看了一眼,慌忙伸手要挂。
我抢先接起,开免提。
“知夏,你跟他解释清楚没有?”韩竞声音很烦,“你别哭哭啼啼的,影响我这边。”
林知夏呆住。
我不说话。
韩竞继续。
“那个周砚要钱你就给他点,别让他去酒店闹。还有,他手里有没有回访录音?你想办法删掉。”
林知夏嘴唇动了动。
“韩竞……”
电话那头停住。
“谁?”
我说:“你周总。”
那边骂了句。
我说:“明天上午十点,栖岸酒店大堂,谈谈。”
“我凭什么去?”
“你老婆叫孟绮,对吧?”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我其实刚知道这名字。
小满查出来的。
韩竞的微博小号没删干净。
去年520,他发过一张结婚证局部照,女方名字被遮了一半,但评论区有人喊“孟绮新婚快乐”。
韩竞压低声音。
“你想干什么?”
“男人之间谈谈。”
我用他的原话还给他。
他咬牙。
“别找她。”
“看你表现。”
我挂断。
林知夏瘫坐在地。
“他结婚了?”
我看着她。
“你不知道?”
她眼神发空。
“他说离了。他给我看过离婚证。”
“假的。”
她猛地抓住我袖子。
“周砚,你帮我查查,行不行?他骗我,他可能骗我钱了。”
我看着她的手。
手指白净,指甲是昨天新做的法式边。
应该是为了韩竞做的。
我掰开。
“你让我帮你查奸夫?”
她哭了。
“我没有别人了。”
我说:“你还有 5208。”
她像被打了一巴掌,整个人缩回去。
小满的房门突然开了。
她拿着手机走出来。
“爸,外婆在家庭群骂你。”
我接过手机。
罗桂芳发了十几条语音。
【周砚没良心!我女儿嫁给他十一年,他现在为了点小事要离婚!】
【男人在外面有没有谁知道?凭什么只骂女人?】
【房子我们家也出钱了!必须分!】
群里亲戚没人说话。
我问小满:“你想看热闹吗?”
她点头。
“想。”
我把酒店回访录音发进群。
又发了林知夏转给韩竞的账单截图。
最后发了一句:
【罗阿姨,四十二万六千八百八十八,也是点小事?】
群里安静了十秒。
然后有人撤回了一条“家和万事兴”。
罗桂芳电话立刻打来。
我没接。
林知夏扑过来抢手机。
“你为什么要发群里?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
“昨晚你进 5208 时,想过怎么做人吗?”
她抬手想打我。
手扬到半空,小满冷冷说:“你敢动我爸,我现在就报警。”
林知夏的手停住。
她看向女儿,眼泪又下来。
“小满,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小满说:“我昨晚发烧,你在酒店。”
林知夏哑了。
小满回房间前,丢下一句。
“我跟爸爸。”
门关上。
客厅的灯白得刺眼。
我坐回餐桌,继续整理证据。
林知夏跪在旁边,声音轻得像蚊子。
“周砚,你以前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不要我。”
我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我确实说过。
婚礼那天,酒店司仪问我,愿不愿意一辈子照顾她。
我说愿意。
那时她穿白纱,笑得眼睛弯弯。
我以为一辈子很长。
现在看来,一晚 5208 就够短。
我说:“我说的是你。”
她愣住。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韩竞的转账记录。
“不是昨晚那个林知夏。”
4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到栖岸酒店时,韩竞已经坐在大堂吧。
他穿灰色西装,腕表亮得晃眼。
林知夏跟在他身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纸巾。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周砚,你别冲动。”
韩竞翘着腿,笑得很油。
“周总,坐。”
我没坐。
“钱呢?”
他挑眉。
“什么钱?”
“四十二万六千八百八十八。”
韩竞笑出声。
“那是知夏自愿投资。项目有风险,成年人该懂。”
林知夏猛地看他。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韩竞皱眉。
“你别添乱。”
她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继续。”
韩竞扫了一眼录音笔。
“周砚,别搞得这么难看。你老婆精神空虚,我陪她聊聊天。你自己留不住人,怪谁?”
林知夏的手抖了一下。
我看向她。
“听见了吗?”
她低头。
韩竞往后一靠。
“这样吧,四十二万我可以还二十万。剩下算她自愿消费。酒店的事,大家都闭嘴。你们离不离婚跟我没关系。”
我说:“你老婆知道吗?”
他脸色一沉。
“别提我老婆。”
“怕?”
他站起来,靠近我。
“周砚,你真以为我怕你?你一个做广告的小老板,拿什么跟我玩?我给你脸,你别不要。”
林知夏拉住他。
“韩竞,别这样。”
他甩开她。
“要不是你蠢,能让酒店打电话给他?”
这句话像刀,直接扎进林知夏脸上。
她嘴唇发白。
我终于坐下。
“王经理。”
酒店经理从旁边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韩竞皱眉。
“你叫酒店的人干什么?”
王经理看都没看他,只对我说:“周先生,这是回访中心录音备份,按您的要求,已经导出一份给律师。”
韩竞脸色变了。
我说:“别急,还有人。”
大堂门口进来一个女人。
黑色长裙,平底鞋,肚子微微隆起。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
韩竞看到她,整个人僵住。
“孟绮?”
林知夏也僵住。
孟绮走到桌边,把一沓照片摔在韩竞脸上。
“挺忙啊。”
照片散了一桌。
韩竞和不同女人的合影。
酒店门口、车里、餐厅、海边。
其中一张,韩竞搂着林知夏,背景就是栖岸酒店 5208 的落地窗。
林知夏伸手去捡,手指抖得夹不住照片。
孟绮看她。
“你就是林知夏?”
林知夏脸上血色褪干净。
“他说他离婚了……”
孟绮笑了。
“他上个月还让我给孩子取名。”
韩竞冲过去抓她胳膊。
“老婆,你听我解释。”
孟绮身后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
“韩先生,我是孟女士委托律师。请你注意距离。”
韩竞收回手,转头瞪我。
“你他妈阴我?”
我说:“酒店电话比我努力。”
孟绮拿出一份文件。
“周先生,你要的资料。韩竞与我婚姻存续期间,以单身名义同时与五名女性保持关系,并以酒店式公寓项目为名收款。你妻子转账那笔,也在里面。”
林知夏突然扑过去抢文件。
孟绮没躲。
“抢没用,复印件。”
林知夏跪在地上,声音破了。
“他骗我钱?”
孟绮看着她。
“他骗你钱,也骗你人。你以为自己特殊?”
韩竞脸涨得通红。
“孟绮,你别把话说这么绝。你爸那边我可以解释。”
孟绮冷冷说:“我爸已经知道了。”
韩竞的腿明显软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点开韩竞昨晚和朋友的语音。
这是孟绮发给我的。
韩竞估计喝多了,话说得又脏又清楚。
“林知夏那个女人好拿捏,老公窝囊,妈贪钱。再稳两个月,等她把她妈那套老房尾款拿出来,项目就能起盘。至于结婚?她三十六了,还带个初三女儿,我疯了娶她?”
林知夏听到一半,整个人开始发抖。
听到最后一句,她突然尖叫,抄起桌上的咖啡泼在韩竞脸上。
“你骗我!”
韩竞抹了把脸,反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
大堂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林知夏摔在地上,嘴角裂开。
她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韩竞指着她骂。
“你自己送上门的,怪谁?”
我站起来。
保安已经冲了过来。
孟绮抬手又给了韩竞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他的响。
“这一巴掌,是替我孩子打的。”
韩竞被保安按住,嘴里还在骂。
“周砚!你有种别走!”
我走到林知夏面前。
她抓住我裤脚。
“周砚,救我。他骗我,他骗我……”
我蹲下,把离婚协议放在她面前。
“签字。”
她哭着摇头。
“我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我看着她肿起来的脸。
心里有个声音说,活该。
这两个字很难听。
可我压不住。
我把手机打开,家庭群还在跳消息。
罗桂芳刚发来一条语音,骂我害她女儿丢脸。
我当着林知夏的面,把韩竞那段语音发进群。
又发了一句:
【罗阿姨,他还惦记您老房尾款。】
十几条“已读”同时弹出来。
下一秒,罗桂芳电话打到林知夏手机上。
林知夏按了免提,手抖得不像话。
罗桂芳在电话里尖叫。
“林知夏!你个蠢货!你把家里的钱给骗子了?”
林知夏崩溃地哭。
“妈,我不知道……”
我站起身。
大堂经理、保安、孟绮、律师、围观的人,全都看着她。
我说:“林知夏,从今天起,你哭给谁看都行。别哭给我和小满。”
她趴在地上,哭到没声。
韩竞被保安拖出去时,还在喊我名字。
我没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阳光刺眼。
我第一次觉得,那通索要好评的电话,真该给五星。
5
那天晚上,林知夏没回家。
她给我发了四十七条微信。
前面是道歉。
中间是骂韩竞。
后面开始骂我。
【周砚,你早就算好了吧?】
【你叫他老婆来,就是想让我死。】
【你满意了?】
我一条没回。
小满坐在餐桌前写数学卷子。
写两题,看一眼手机。
我敲敲桌子。
“专心。”
她放下笔。
“我妈会不会想不开?”
我说:“不会。她舍不得自己。”
小满盯着我。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她。”
“以前我眼瞎。”
她笑了一下,很快又低头。
“爸,我是不是也挺坏?”
“怎么?”
“今天看到她被打,我有点爽。”
我把牛奶推过去。
“你只是生气。”
“她昨晚真的没管我。”
“我知道。”
“爸。”她声音低下来,“如果你不离,我就住宿。”
我把笔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离。”
她抬头。
“真离?”
“真离。”
“那我跟你。”
“嗯。”
她长出一口气,像憋了很久。
手机响了。
陈律师打来电话。
“材料我看了,婚内过错证据够。财产这块麻烦,她转出去的钱可以主张追回,但你得准备流水、聊天记录、项目资料。”
“孩子抚养权呢?”
“十四岁了,法官会听她意见。你这边经济稳定,问题不大。”
小满在旁边竖着耳朵听。
我把免提打开。
陈律师继续。
“还有一点,林知夏如果说你侵犯隐私,你别怕。酒店回访是打给你的,你录自己的通话合法。她手机里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转账,作为民事证据也能用,注意别传播隐私照片。”
“知道。”
“明天先去银行打印流水,再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韩竞那边,孟绮已经准备报案。你妻子也算被害人,但她自愿转账部分能追回多少,看警方定性。”
我看了眼小满。
她听到“被害人”三个字,冷笑。
“被害人还挺会住酒店。”
陈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孩子在旁边?”
“嗯。”
“那我不多说。明天九点律所见。”
电话挂断,门铃响了。
我从监控里看见林知夏。
她站在门口,妆全花了,脸上还有韩竞打出来的红痕。
手里拖着行李箱。
小满立刻站起来。
“别开。”
林知夏开始敲门。
“周砚,我知道你在家。让我进去,我没地方去。”
小满跑到门口,隔着门喊。
“去 5208。”
外面安静了几秒。
林知夏哭出来。
“小满,妈妈知道错了。你让妈妈看看你,好不好?”
小满脸绷得很紧。
我握住她肩膀。
“回房间。”
她没动。
“我要听。”
我打开门链,只留一条缝。
林知夏一看见我,就往里挤。
门链哗啦响。
“周砚,让我进去。”
我说:“你东西明天我会打包。”
“这是我家!”
“以后会变。”
她抓着门框。
“我被韩竞骗了,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吗?”
“你被他骗之前,先骗了我和小满。”
她怔住。
我把一份临时协议递出去。
“明天上午九点,跟我去律所。你把转账、聊天记录、项目资料全交出来,我可以协助你报警追回钱。离婚另算。”
她接过纸,眼神里有点光。
“你愿意帮我?”
“帮小满追回教育金。”
那点光又灭了。
她突然说:“如果我怀孕了呢?”
小满在我身后吸了口气。
我看着林知夏。
“谁的?”
她脸一僵。
“周砚,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
“我在问事实。”
她咬着牙。
“可能是你的。”
我笑了。
“这三个月我们分房睡。”
她眼神躲开。
“也可能……也可能只是月经不准。”
我拿出手机。
“走,医院。”
她立刻摇头。
“我今天太累了。”
“那就别拿孩子说事。”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差点被她问笑。
我变成这样?
是酒店前台一通电话把我变成这样?
还是她把婚姻塞进 5208 房那晚,把我变成这样?
小满从我身后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那只珍珠耳钉。
“这是你的吗?”
林知夏脸色变了。
小满把耳钉扔到她行李箱上。
“另一只在梳妆台。我帮你凑一对,免得你下次住酒店不体面。”
林知夏捂着嘴哭。
我关门。
门外,她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后来电梯响了。
她走了。
小满靠在鞋柜上,声音很轻。
“爸,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说:“不。”
“那为什么我心里难受?”
我摸了摸她头。
“因为她是你妈。”
小满眼泪一下砸下来。
“我真倒霉。”
我把她拉进怀里。
她哭得很小声。
我想,离婚要快。
再拖一天,孩子都得被这摊烂泥拖进去。
6
第二天去银行打印流水,工作人员问了三遍。
“先生,您确定要打印近两年全部明细吗?”
我说:“确定。”
机器吐出来一沓纸。
我翻到林知夏那张副卡。
韩竞和星竞文化传媒的名字反复出现。
八千八、两万二、六万六。
还有一笔十五万,收款人是罗桂芳。
备注:妈帮我保管。
我拍照发给陈律师。
陈律师回了四个字:
【转移财产。】
我开车去罗桂芳家。
小满非要跟着。
“你在家复习。”
“我怕外婆打你。”
“她打不过我。”
“她会碰瓷。”
我想了想,带上她。
罗桂芳住在老小区三楼,楼道里堆满纸箱。
我们到的时候,她正和两个邻居在门口说话。
看见我,她脸立刻拉下来。
“你来干什么?”
我把银行流水递过去。
“十五万在哪?”
她扫了一眼,眼神躲开。
“什么十五万?知夏孝敬我的。”
小满说:“外婆,你上个月还说舅舅买车缺钱。”
罗桂芳瞪她。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小满直接拿出手机录音。
“陈叔叔说,取证要完整。”
罗桂芳气得脸红。
我说:“十五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不还,我把你列第三人。”
她冷笑。
“你吓唬谁?我女儿嫁给你这么多年,拿娘家点钱怎么了?”
“她给韩竞转了四十二万。”
“那是她被骗了!”
“她骗我时挺清醒。”
罗桂芳一拍门框。
“周砚,你别得理不饶人!要不是你天天忙公司,知夏能被人骗?女人在家没人疼,外面有人说两句好话,谁不迷糊?”
我点头。
“所以十五万你还不还?”
她噎住。
我拿出手机,拨 110。
“你干什么?”
“报警,说有人拒不返还夫妻共同财产,同时提供韩竞诈骗线索。”
罗桂芳冲过来按我手机。
小满挡在我前面。
“外婆,楼道有监控。”
罗桂芳的手停住。
邻居开始探头。
“老罗,咋了?”
罗桂芳脸挂不住,把我往屋里拽。
“进来说。”
屋里一股樟脑丸味。
茶几上放着房本。
我一眼看到小舅子罗斌的身份证复印件。
罗桂芳慌忙把房本收起来。
我问:“你准备把房子过给罗斌?”
她眼神乱了。
“关你什么事?”
“韩竞惦记这套老房尾款。你女儿惦记,你儿子也惦记。您挺忙。”
罗桂芳脸色灰下去。
小满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外婆,你们一家人真热闹。”
罗桂芳突然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
“没天理啊!女婿逼死丈母娘啊!”
我看着她表演。
以前我会慌。
会扶她,会解释,会说“妈你别这样”。
现在我只把手机摄像头调好。
“您继续,声音大点。”
她哭声卡住。
小满噗嗤笑了。
罗桂芳恼羞成怒。
“周小满,你跟你爸一个德行!白眼狼!”
小满脸上的笑没了。
我把她拉到身后。
“你再骂她一句,十五万不用谈了,直接法院见。”
罗桂芳看我真要走,终于慌了。
“钱不在我这。”
“在哪?”
“罗斌拿去周转了。”
我笑了。
“你女儿出轨,儿子买车,丈母娘藏钱。你们真把我当提款机。”
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把还款协议放在茶几上。
“三天内归还十五万。逾期起诉。”
她咬牙。
“我没钱。”
“卖车。”
“那是罗斌刚买的!”
“我的钱。”
她盯着我,眼里全是恨。
“周砚,你这么狠,迟早遭报应。”
小满突然说:“外婆,报应昨晚在 5208。”
罗桂芳扬手要打她。
我抓住她手腕。
她疼得叫了一声。
我松开。
“这句话,我录下来了。以后抚养权庭审上用。”
离开罗家,小满一直没说话。
到楼下,她突然蹲在花坛边。
“爸,我想吐。”
我递水给她。
她喝了两口,眼泪掉进瓶口。
“他们以前对我好吗?”
我说:“有时候好。”
“那现在怎么这样?”
我蹲下来,看着她。
“人一旦觉得你会永远忍,就会越来越过分。”
她低头抠矿泉水瓶标签。
“那你以后别忍了。”
我说:“好。”
下午到律所,陈律师已经把材料分成三份。
“离婚起诉、财产保全、刑事报案辅助材料。”
我看着厚厚一摞纸。
“最快多久?”
“如果林知夏同意协议,三十天冷静期。她现在情绪反复,大概率会拖。起诉的话,三到六个月。”
我皱眉。
“太久。”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她有重大过错和转移财产行为,你别急。先把房、车、存款保住。还有孩子,写一份意愿书。”
小满坐在旁边,拿起笔就写。
【我自愿随父亲周砚生活。母亲林知夏婚内出轨,并多次因个人事务缺席照顾我。本人不愿与母亲共同生活。】
她写完递给我。
字一笔一划,很用力。
纸背都被划出印。
陈律师看了一眼,轻声说:“够了。”
我把那张纸收进文件袋。
这比酒店录音更扎心。
晚上八点,林知夏终于出现。
她进律所时戴着口罩,遮住脸上的巴掌印。
她一坐下就问我。
“韩竞会坐牢吗?”
我说:“看他骗了多少。”
“那我的钱呢?”
“先签授权,配合报警。”
她看向陈律师。
“如果追回钱,算我的个人财产吗?”
小满猛地抬头。
我笑了。
“你拿夫妻共同财产给奸夫,追回来还想独吞?”
林知夏眼神闪了闪。
“我只是问问。”
小满说:“妈,你真不嫌丢人。”
林知夏眼圈又红。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戳我?”
小满把笔拍在桌上。
“你哪样了?被男人骗了,还是被好评电话抓了?”
陈律师咳了一声。
“孩子,冷静。”
林知夏捂着脸哭。
我没哄。
陈律师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林女士,初步方案:孩子由周先生抚养,房产归周先生,剩余贷款周先生承担。您转移和处分的共同财产,折抵分割份额。韩竞退赔款项,先返还教育金和家庭账户。”
林知夏抬头。
“房子凭什么归他?”
我看着她。
“因为首付我父母出的,贷款我还,装修我付。你贡献了一只珍珠耳钉。”
小满没忍住笑。
林知夏脸色涨红。
“我不同意。”
我点头。
“那就起诉。”
她站起来。
“周砚,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
“昨晚酒店打电话前,我已经后悔十一年了。”
7
林知夏说我会后悔。
第二天,我公司群就炸了。
行政小刘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周总,您看朋友圈了吗?”
我正在法院门口排队交材料。
“没有。”
“嫂子发了长文,说您长期冷暴力,还抢孩子,逼她净身出户。”
我打开微信。
林知夏的朋友圈设置了公开。
一张自拍,半边脸肿着,眼泪挂在下巴上。
配文很长。
【十一年婚姻,一地鸡毛。女人在婚姻里付出青春,最后换来羞辱和算计。为了孩子我忍了太久,可他连解释机会都不给我。】
下面一堆人评论。
【抱抱。】
【男人都这样。】
【别怕,法律保护女性。】
我往下翻,看到罗桂芳也转发了。
【我女儿被逼到走投无路。】
小满在旁边看完,气得手抖。
“她怎么敢?”
我拿过手机。
“她敢,说明还没摔疼。”
我把法院回执收好,开车去公司。
刚到楼下,就看见林知夏站在前台。
她没戴口罩,巴掌印露得清清楚楚。
几个员工围着她,小声议论。
她看见我,眼泪立刻掉下来。
“周砚,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问前台。
“报警了吗?”
前台愣住。
林知夏声音一抖。
“你要报警抓我?”
“你扰乱公司办公。”
她哭着走近。
“我只是想求你给我一条活路。你把我逼得没工作,没家,连女儿都不认我……”
员工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把会议室门打开。
“进来。”
她迟疑。
我说:“你不是要说吗?当着大家说。”
她咬牙进来。
我让行政把几个部门负责人叫来,又让前台把监控打开。
十分钟后,会议室坐满了人。
林知夏坐在我对面,低头抽泣。
我打开投影。
第一段,是酒店回访录音。
“昨晚林知夏女士和韩先生入住我们 5208 房……”
会议室安静下来。
第二张,是房费发票抬头。
合肥砚行广告有限公司。
第三张,是转账流水。
韩竞、星竞文化传媒、88888。
第四段,是韩竞那句:
“林知夏那个女人好拿捏……”
林知夏猛地站起来。
“关掉!”
我按了暂停。
“不是你说我不给解释机会?”
她脸色灰败。
销售经理老许咳了一声,低头喝水。
行政小刘满脸尴尬。
我看着所有人。
“家事本来不该带到公司。林女士今天到公司公开指控我冷暴力、抢孩子、逼她净身出户。为避免影响公司,我把事实放这里。到此为止。”
林知夏哭喊。
“你一定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吗?”
我说:“你在朋友圈发我名字时,没给我打码。”
她捂住脸。
“我只是想让你心软。”
“我现在只有恶心。”
她整个人一僵。
我对前台说:“送客。以后她再来公司,直接报警。”
林知夏突然冲过来抓我的手。
“周砚,我没工作了。韩竞那边联系不上,我妈的钱也没了。你不能这么绝。”
我甩开她。
“你辞职了?”
她点头。
“我以为韩竞会带我去上海。”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气。
我问:“什么时候辞的?”
“昨天。”
我笑了。
“昨天上午还在酒店大堂说房子凭什么归我,下午就辞职奔赴爱情。林知夏,你挺忙。”
她脸烧得通红。
手机这时响起。
来电显示:韩竞。
林知夏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接起。
“韩竞,你在哪?你跟周砚解释,那个录音……”
韩竞的声音外放出来。
“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林知夏,我们本来就是你情我愿。钱是你投资,亏了别赖我。”
“你说要娶我!”
“你脑子有病吧?我老婆怀孕,你不知道?”
林知夏僵住。
我安静地看着她。
韩竞继续。
“还有,别去我公司闹。我警告你,再闹我就把你那些照片发给你老公和女儿。”
林知夏尖叫。
“你敢!”
“你试试。”
电话挂断。
会议室没人说话。
林知夏像被抽空了,扶着椅子慢慢滑下去。
我打给保安。
“把人送出去。”
她跪在地上,抬头看我。
“周砚,求你,别让他发照片。”
我低头看她。
“报警。”
“我不敢。”
“那就等他发。”
她爬过来抱我的腿。
“你帮我,最后一次。”
我想起很多年前。
她生小满时疼了一夜,抓着我手说,周砚,你别走。
那天我站在产房外,手背被她抓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辈子得护着她们娘俩。
现在她还是跪在我面前,说别走。
可我护的那个人,昨晚死在 5208 了。
我叫来女保安。
“送她去派出所。她如果要报案,你们帮她叫车。”
林知夏抬头,眼里全是怨。
“周砚,你真狠。”
我说:“跟韩竞学的。”
她被扶出去时,会议室门口站满人。
所有人都装作没看。
等门关上,老许低声问我。
“周总,下午客户会还开吗?”
我看了眼时间。
“开。”
日子再烂,合同也得签。
成年人崩溃,最好别耽误赚钱。
8
林知夏到底去了派出所。
当晚十点,民警给我打电话。
“周先生,林知夏女士情绪不稳定,说要见您。”
我刚给小满检查完英语默写。
“不方便。”
民警停顿了一下。
“她说涉及韩竞威胁传播隐私照片,希望您提供材料。”
我看了眼小满。
她把耳机戴上,假装听听力。
“我把录音和转账记录发给办案民警。”
“您最好来一趟。”
我叹气。
“地址发我。”
派出所大厅灯很白。
林知夏坐在长椅上,头发乱着,脸上的妆哭成两道黑印。
她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周砚!”
我把文件袋交给民警。
“这是韩竞承认关系、威胁、借投资收款的录音和流水。”
民警翻了一下。
“数额不小。我们会先受理,后续可能转经侦。”
林知夏急问。
“他会被抓吗?”
民警说:“要看证据。”
她又看我。
“孟绮那边呢?她不是也有证据吗?”
我说:“她已经报案。”
林知夏像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哭。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忍不住问:“你希望他怎么对你?”
她被问住。
“娶你?带你去上海?给小满当后爸?”
她脸色变了。
“我没想让他当小满后爸。”
“那你辞职干什么?”
她低下头。
民警在旁边咳了一声。
“家庭纠纷你们出去说。”
我们走到派出所门口。
夜风一吹,林知夏抱住胳膊。
“周砚,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说:“你还有法院传票,很快。”
她眼睛红得吓人。
“你非要逼我吗?”
“我只是在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我当初怎么会嫁给你这种人?”
我点点头。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她气得发抖。
手机响起,是小满。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二十分钟。”
“她在你旁边?”
“嗯。”
小满沉默两秒。
“别带她回来。”
林知夏听见了,眼泪刷一下掉下来。
“小满,我是妈妈……”
小满声音冷冷从听筒里传出。
“我妈昨晚在 5208 就死了。”
电话挂断。
林知夏捂住胸口,蹲在地上。
“她怎么能这么说我?她是我生的。”
我看着她。
“所以她更疼。”
我走向停车场。
她追上来。
“你送我回家。”
“打车。”
“我没钱。”
“支付宝里给韩竞转钱挺顺。”
她咬牙。
“周砚!”
我拉开车门。
她突然挡在车前。
“你今天要是不送我,我就躺这。”
我看了眼派出所门口的监控。
“躺。”
她真躺下了。
民警从里面冲出来。
“干什么呢?”
林知夏哭喊。
“他不管我!我是他老婆!”
民警看我。
我说:“正在起诉离婚。”
民警一脸头疼。
最后还是派出所给她叫了辆车。
我付的钱。
三十八块六。
我把付款截图发给陈律师。
【算共同债务吗?】
陈律师回了个无语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孟绮约我在咖啡馆见面。
她肚子比上次更明显,坐下时动作很慢。
“韩竞昨晚没回家。”她说,“手机关机。”
“跑了?”
“他跑不了。”孟绮把文件袋推给我,“我爸那边已经联系经侦。韩竞名下有两家公司,账很乱。”
我翻开。
里面是韩竞给不同女人发的聊天记录。
话术几乎一样。
【我婚姻名存实亡。】
【遇见你才知道什么是爱。】
【酒店项目马上启动,你入一点,算我们共同的未来。】
看到“共同的未来”几个字,我差点笑出声。
林知夏那四十二万,买的是批发价未来。
孟绮说:“你妻子转账数额排第三。前面两个,一个卖了车,一个刷了信用卡。”
“他老婆知道得挺晚。”
她看着我。
“你也一样。”
我点头。
“我们都挺蠢。”
孟绮没笑。
“我准备离婚。孩子我自己生。”
“祝顺利。”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韩竞在酒局上搂着林知夏,对镜头说:
“知夏姐,五星好评啊。”
周围人哄笑。
林知夏脸红着推他,却没躲开。
我盯着屏幕。
原来“好评”不是酒店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把这当暗号。
孟绮收起手机。
“我发你。可能对你离婚案有用。”
我说:“谢谢。”
她喝了一口温水。
“周先生,你恨她吗?”
我想了想。
“忙着办事,没空。”
孟绮终于笑了一下。
“挺好。恨人费劲。”
下午,警方传来消息。
韩竞在高铁站被拦住。
随身行李里有三张银行卡,两部旧手机,还有一沓酒店发票。
其中一张发票抬头,还是我的公司。
林知夏给我发来微信。
【他被抓了?】
我回:
【嗯。】
她秒回:
【我的钱能回来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小满从旁边经过,瞄了一眼。
“她先问钱?”
“嗯。”
小满说:“挺稳定。”
我问:“什么稳定?”
“人品。”
我没忍住笑了。
这是这几天第一次真笑。
9
法院第一次调解在周三上午。
林知夏穿了一身白裙子,脸上的伤已经消了,妆化得很淡。
她一进调解室,就看向小满。
“小满,妈妈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蛋挞。”
小满坐在我身边,没接。
“我现在控糖。”
林知夏愣住。
“小孩子控什么糖?”
“怕遗传恋爱脑。”
调解员差点把水喷出来。
我拍了拍小满手背。
“少说两句。”
林知夏眼圈又红。
“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我把证据目录递给调解员。
“我们谈正事。”
调解员看了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林女士,您对婚内与韩竞保持不正当关系、并大额转账的事实,有异议吗?”
林知夏攥着纸巾。
“我承认我处理感情不当,但转账是投资。我也是受害者。”
调解员问:“那为什么用夫妻共同财产投资,未告知配偶?”
她低头不说话。
罗桂芳也来了。
她坐在林知夏旁边,手里拿着一瓶速效救心丸。
“法官同志,我女儿是被那个姓韩的骗了。周砚也有责任,他平时不关心老婆,女人才会走错路。”
调解员看她。
“您是林女士母亲?”
“是。”
“您名下收到林女士转账十五万元,款项去向?”
罗桂芳脸色一僵。
“那是女儿孝敬。”
我把罗斌购车合同放到桌上。
“三天后买车首付。车主罗斌,付款账户罗桂芳。”
罗桂芳急了。
“那车是我儿子结婚要用!”
我说:“用我的钱结婚?”
调解员敲了敲桌。
“安静。”
林知夏转头看罗桂芳。
“妈,你不是说钱还在吗?”
罗桂芳眼神闪躲。
“我还不是为了你弟……”
林知夏闭了闭眼。
她终于尝到被亲人捅一刀的滋味。
我没同情。
轮到小满表达意愿。
调解员声音放轻。
“周小满,你今年十四岁,对父母离婚后跟谁生活,有自己的想法吗?”
小满坐直。
“我跟爸爸。”
林知夏眼泪立刻掉下来。
“小满,你再想想。妈妈可以辞职陪你中考。”
小满看着她。
“你已经辞职了,陪韩竞去上海。”
林知夏嘴唇发抖。
“妈妈那时候脑子乱。”
“你脑子乱时,我在医院打针。”
调解室安静。
小满继续。
“我不想每天担心你又被哪个男人骗,也不想外婆把我当筹码。我跟爸爸,房子我也不争。你想见我,等我中考后再说。”
林知夏趴在桌上哭。
调解员递纸。
她不接。
我低头看材料。
这场哭戏,我看累了。
调解没有成功。
林知夏坚持要房子一半。
我坚持房子归我,小满归我,转移财产折抵。
走出法院时,罗桂芳追上来。
“周砚,你真要把知夏逼死?”
我回头。
“她昨晚在哪睡的?”
罗桂芳愣住。
“派出所调解室,还是韩竞的床?”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林知夏在台阶下站着,脸白得透明。
“周砚,我答应孩子跟你。房子能不能分我一点?我没地方住。”
“你妈有房。”
“我妈那套要给罗斌。”
我笑了。
“你看,你也知道。”
她眼泪又要掉。
我打断。
“林知夏,你从前觉得我好说话。现在你发现,所有人都比我狠。”
她怔住。
我说:“我只是最后一个停手。”
陈律师下午给我电话。
“情况不错。调解笔录里她承认婚外关系和转账事实。后续开庭胜算很大。”
“韩竞案呢?”
“经侦已经立案,涉嫌诈骗。金额目前统计一百三十多万,还在增加。”
“钱能追回多少?”
“他名下有一套公寓,刚被查封。还有一辆车。”
我看着窗外。
小满在客厅背英语,声音一顿一顿。
“教育金先补。”
“没问题。”
晚上,林知夏发来一张照片。
她坐在老小区楼下,旁边是行李箱。
【我妈不让我进门。】
我看了一眼,没回。
五分钟后,她又发:
【小满睡了吗?我想听听她声音。】
我把手机放到小满面前。
她看完,拿自己的手机给林知夏发了一句:
【我在背书。别影响我。】
林知夏回了一个哭脸。
小满盯着屏幕很久,最后把她拉黑了。
“爸。”她说,“我是不是太冷血?”
我把英语书递回去。
“你只是长记性了。”
她小声背:
“independent,独立的。”
我听着,心里突然酸了一下。
十四岁学会独立,代价太贵。
10
韩竞被刑拘那天,林知夏来家里拿东西。
我提前把她的衣服打包好,放在门口。
她看着七个纸箱,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能进去看看吗?”
“不能。”
她抬头看我。
“周砚,我们结婚十一年。”
“所以我没把你东西扔垃圾桶。”
她苦笑。
“你现在说话真伤人。”
我说:“跟你学的,效率高。”
搬家师傅把纸箱往电梯里搬。
林知夏站在玄关,忽然问:
“那张婚纱照呢?”
“储物间。”
“你会扔吗?”
“等判决下来。”
她眼睛红了。
“我能拿走吗?”
“随你。”
她愣住。
“你不留?”
我看着她。
婚纱照上那个女人,干净、明亮,笑起来会露一颗小虎牙。
我曾经爱过。
可照片留着没用。
它证明不了后来,也拦不住 5208。
“你拿走吧。”我说。
她低下头。
“我那天真的没想这么多。”
我没说话。
她自顾自说。
“韩竞说他也过得很苦。他老婆家看不起他,他每天都像上班一样回家。他说我懂他。”
我点头。
“他跟五个女人都这么说。”
她脸色白了一下。
“我知道了。”
电梯门开,师傅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去。
林知夏忽然抓住门框。
“小满呢?我想见她一面。”
“她补课。”
“你骗我。”
“她不想见你。”
她眼泪掉下来。
“我是她妈妈。”
“她知道。”
这三个字比骂人还狠。
她松开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时,她问: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你会发现吗?”
我想了想。
“会晚一点。”
她笑得很难看。
“所以我输给了酒店大堂?”
我说:“你输给了自己。”
门合上。
我回到客厅,发现小满站在房间门口。
她根本没去补课。
“听到了?”
她点头。
“你想见她吗?”
她摇头。
“现在不想。”
“以后呢?”
“看她表现。”
我笑了。
“你还给她考核?”
“她不是最爱要好评吗?”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小满主动把那张全家福从书架上取下来。
照片是在厦门拍的。
海边,林知夏穿白裙子,小满六岁,骑在我脖子上。
小满盯着看了一会儿。
“扔吗?”
“你决定。”
她拿着照片走到垃圾桶边,停了半天,又拿回来,塞进抽屉最底层。
“先留着。证明我小时候也快乐过。”
我说:“当然快乐过。”
她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
“爸,以后你会再婚吗?”
“没想。”
“你别为了我不结。”
“也别为了我催。”
她撇嘴。
“我才不催。我们班主任李老师倒是挺好。”
我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你少操心大人。”
她终于笑得像个孩子。
“我只是评价一下,五星。”
我把抱枕砸过去。
她抱着抱枕跑回房间。
日子有一点回到正轨的样子。
法院开庭前一周,韩竞案有了新进展。
经侦查到他用诈骗款买了一套公寓,登记在表弟名下。
孟绮给我发消息。
【我爸说,能追回一部分。】
我回:【谢谢。】
她说:【别谢我,我也是为自己。】
我看着屏幕,觉得这话挺实在。
开庭当天,林知夏迟到了十分钟。
她瘦了很多,脸上不再化浓妆。
罗桂芳没来,听说被罗斌气得住院。
庭上,林知夏承认出轨,但强调自己也是受骗。
她哭着说:
“我愿意把退赔款先补给孩子教育金。但房子能不能给我一间?我真的无处可去。”
法官问我意见。
我说:“不同意。她母亲名下有房,她本人也有劳动能力。婚内大额转移财产,且对孩子造成严重伤害。”
林知夏看着我,眼神像被冻住。
小满没有出庭。
她在学校模拟考。
中午出成绩,数学 112。
她给我发消息:
【稳了。】
我回:
【请你吃火锅。】
庭审结束后,林知夏在法院走廊拦住我。
“你连一间房都不肯给我。”
我说:“那套房,小满每天都要回去睡觉。”
她低声说:“我也是她妈。”
“所以别抢她床。”
她闭上眼,眼泪滑下来。
“周砚,我有时候真希望那天酒店没打电话。”
我说:“我希望你那天没去酒店。”
她睁开眼,看着我。
这一次,她没再反驳。
11
判决书下来那天,下雨。
房产归我,剩余贷款由我承担。
小满由我抚养,林知夏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五,可在不影响孩子学习生活的情况下探望。
林知夏婚内转移、处分的共同财产,在财产分割中予以少分。
韩竞退赔款中,涉及小满教育金部分优先返还。
我把判决书拍照发给小满。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举着牌子:终于。
晚上我们吃火锅。
她点了两盘肥牛,一盘虾滑,还给我夹毛肚。
“爸,庆祝你恢复单身。”
我说:“说得像我获奖。”
“差不多。”她咬着吸管,“脱离苦海奖。”
我给她夹青菜。
“少喝冰可乐。”
她翻白眼。
“人生已经这么苦了,还不让我喝可乐。”
我没再管。
手机响,是林知夏。
我本想挂,小满看见了。
“接吧。开免提。”
我接起。
林知夏声音很轻。
“判决我收到了。”
“嗯。”
“我不上诉。”
小满夹菜的手停了停。
林知夏继续。
“抚养费我会按时给。小满中考前,我不打扰她。”
小满低头吃东西,没说话。
我说:“好。”
那边沉默很久。
“她在你旁边吗?”
我看向小满。
她摇头。
我说:“不在。”
林知夏轻轻“嗯”了一声。
“周砚,对不起。”
我没回应。
“以前我总觉得你对我太平淡。韩竞会夸我,会给我发长消息,会记得我喜欢什么花。我以为那是爱。”
我拿筷子的手顿住。
“后来我才知道,他复制粘贴都懒得改名字。有一次发给我,开头写的是‘宝贝阿岚’。”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也笑,笑着笑着哭了。
“我真蠢。”
这次我没反驳。
她说:“替我跟小满说,我会等她愿意见我。”
小满把筷子放下。
她拿过手机。
“我听见了。”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
“小满……”
小满声音很平。
“你别等我。你先把自己过明白。”
林知夏哭了。
“妈妈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的人挺多,排队吧。”
我差点被茶呛到。
小满继续。
“我中考前别找我。考完我心情好,可以见一次。你要是哭,我转头就走。”
林知夏连忙说:“好,好,妈妈不哭。”
小满把手机还给我。
“挂吧。”
我挂断。
她低头继续吃肥牛。
眼圈红了,但没掉泪。
“爸,虾滑煮老了。”
我把漏勺捞起来。
“怪你妈。”
她笑了。
“你现在也挺会甩锅。”
六月,小满中考。
考试前一天,她把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按顺序排了三遍。
我检查第四遍。
她烦了。
“爸,你比班主任还紧张。”
“我没有。”
“你昨晚两点起来看天气预报。”
“顺手。”
她把书包拉链拉上。
“你别在考场外哭。”
“我不会。”
第一场语文,她进校门前,突然回头抱了我一下。
“爸,等我考完,我们换个房子吧。”
我愣了下。
“现在这套不好?”
“里面太多她的东西。”
我点头。
“考完看房。”
她笑了。
“五星。”
成绩出来那天,小满超了一中录取线十二分。
她在客厅尖叫,把拖鞋都甩飞了。
我拿手机拍她。
她扑过来抢。
“别拍!我头发乱!”
“留证据。”
“什么证据?”
“你快乐过。”
她愣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爸,你越来越肉麻。”
我说:“跟你学的。”
录取通知书到家那天,韩竞案开庭。
我没去旁听。
孟绮给我发了结果。
诈骗罪,判四年八个月。
退赔受害人损失,名下公寓拍卖。
重婚部分因证据认定问题没有单独重判,但作为量刑情节考虑。
林知夏那边追回了二十七万多。
其中十八万划回小满教育账户。
我把银行短信给小满看。
她说:“我妈总算做了件有用的事。”
我说:“这是法律做的。”
她点头。
“那谢谢法律。”
搬家那天,林知夏来了。
她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小满看见她,脚步停住。
林知夏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起来。
她瘦了一圈,眼神也没以前飘。
“小满。”她把袋子递过来,“录取礼物。”
小满没接。
“是什么?”
“一支钢笔。你以前说想要。”
小满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她接过袋子。
“谢谢。”
林知夏笑了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硬生生憋回去。
“妈妈不哭。”
小满抿了抿嘴。
“嗯。”
林知夏看向我。
“房子卖了?”
“出租。”
“挺好。”
她往后退一步。
“我走了。”
小满突然问:“你住哪?”
林知夏怔住。
“我租了个小房子,离公司近。我重新找工作了。”
“哦。”
林知夏眼睛又红了。
“等你有空,妈妈请你吃饭。”
小满说:“开学前吧。”
林知夏像被人点亮一样。
“好。”
她走后,小满一直低头看那支钢笔。
我问:“喜欢?”
“还行。”
“那怎么不笑?”
她把钢笔放进书包最里层。
“我怕她误会我原谅太快。”
我说:“原谅没有进度条。”
她点头。
“那就先百分之十。”
新房在学校附近,两室一厅。
不大,但干净。
客厅能晒到太阳。
小满把自己的书摆上书架,第一本是英语词典,第二本是漫画。
我说:“漫画放这么显眼?”
她理直气壮。
“劳逸结合。”
晚上收拾完,父女俩坐在地板上吃外卖。
她突然说:“爸,这里没有酒店沐浴露味。”
我鼻子一酸。
“以后也不会有。”
她把可乐递给我。
“碰一个。”
易拉罐轻轻撞在一起。
我看着窗外的灯,心里空了一块,又慢慢长出新的东西。
12
新学期开学后,小满忙得像陀螺。
早上六点四十出门,晚上九点半回来。
她书包越来越重,话越来越少。
我学会了做三明治、煎牛排、炖番茄牛腩。
味道一般,胜在能吃。
有天晚上,她夹了一块牛腩,认真评价。
“爸,你这个菜,三星半。”
我说:“酒店大堂没给我打电话前,你别评价。”
她笑得趴在桌上。
那通电话像一道疤。
有时候碰到,还是疼。
可也能拿来开玩笑了。
林知夏每月按时打抚养费。
偶尔给小满发微信。
小满回得少,但不再拉黑。
第一次见面约在一家茶餐厅。
我把她送到门口。
小满背着帆布包,回头看我。
“你别偷听。”
“我没那么闲。”
“你上次说冷,结果在咖啡店坐了两小时。”
“那家咖啡好喝。”
她翻白眼进去。
我在对面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车里等。
一小时后,小满出来。
林知夏送到门口,眼眶红着,但真的没哭。
小满上车后,把安全带系好。
我问:“怎么样?”
“她瘦了。”
“嗯。”
“她说在做行政,工资不高,但够活。”
“嗯。”
“她还说,当时总觉得你不懂浪漫,现在觉得会按时交水电费的人也挺浪漫。”
我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说话。
小满看我。
“你感动了?”
“没有。”
“嘴硬。”
我启动车子。
她忽然说:“爸,我不恨她了。”
我点头。
“好事。”
“但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
“慢慢来。”
她靠在椅背上。
“我告诉她,我高考前别给我介绍后爸。她说她这辈子都怕酒店了。”
我笑了。
小满也笑。
“她还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我咳了一声。
“你怎么说?”
“我说你最近跟李老师沟通很多。”
“周小满。”
她举手投降。
“开玩笑的。李老师只是问我学习。”
手机这时响了。
陌生固定电话。
尾号 8888。
我和小满同时看向屏幕。
她眼睛一下瞪圆。
“不会吧?”
我接起,开免提。
熟悉的客服音传出来。
“您好,请问是周先生吗?这里是栖岸酒店大堂回访。”
小满捂住嘴,差点笑喷。
我说:“你们又找我好评?”
客服愣了下。
“是这样的,您之前投诉回访误拨问题,我们酒店已完成内部整改,想请问您对处理结果是否满意,方便给一个评价吗?”
小满在旁边用口型说:
五星。
我看着前方红灯,突然觉得命运这东西有时挺缺德。
也挺会收尾。
“满意。”我说。
客服松了口气。
“那您方便给我们……”
我打断。
“服务给四星。前台工作失误扣一星。”
客服尴尬地笑。
“好的周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反馈。”
挂断电话,小满终于笑出声。
“爸,你真记仇。”
我说:“成年人要客观。”
“那通电话要是没打来,你现在还蒙在鼓里。”
“所以四星。留一星提醒他们,下次别乱打。”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车停在新小区楼下。
她背着书包往前走,忽然回头。
“爸。”
“嗯?”
“我现在觉得,那个电话挺好。”
我锁车。
“怎么?”
“它把坏事提前炸了。要不然拖到我高考,烦死了。”
我看着她,心里那块疤轻轻动了一下。
“是挺好。”
小满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以后你要是谈恋爱,记得查酒店评价。”
我抬手敲她脑门。
“管好你数学。”
“我数学现在年级前二十。”
“那就前十。”
“你这个人,给四星都嫌多。”
她跑进电梯。
我跟在后面。
电梯镜子里,父女俩一个拎菜,一个背书包。
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现在很喜欢普通。
门打开,家里干净,餐桌上放着早上没收的碗,阳台有刚晒干的校服。
小满换鞋时说:“晚上吃什么?”
“番茄牛腩剩的。”
“又吃剩菜?”
“给你加个煎蛋。”
“五星。”
我去厨房开火。
油下锅,鸡蛋滋啦响。
手机亮了一下。
林知夏发来消息。
【小满今天说她不恨我了。谢谢你没在她面前一直骂我。】
我看了很久。
回了两个字。
【应该。】
她又发:
【你也好好生活。】
我没再回。
锅里的蛋边卷起来,金黄。
小满在客厅喊:
“爸,英语老师说明天要家长签字!”
“放桌上。”
“还有,李老师问你周末有没有空,家委会开会!”
我把煎蛋翻面。
“知道了。”
她拖长声音。
“李老师问得很温柔哦。”
我关火。
“周小满,你今晚少吃一个蛋。”
“别啊爸,我错了!”
她冲进厨房,笑得像以前那个小孩。
我把煎蛋放进她碗里。
两个蛋。
她看见了,嘴角翘起来。
窗外天黑得很慢。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酒店开房、退房、索要好评。
有人藏秘密,有人撞真相。
我曾经以为婚姻碎掉后,人也会跟着碎。
后来才明白,碎的是假象。
日子还在。
女儿还在。
锅里的饭还热。
至于林知夏,韩竞,5208,五星好评。
都过去了。
我端着碗坐下。
小满夹起煎蛋,认真说:
“爸,今天这个蛋,五星。”
我笑了。
“谢谢惠顾。”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6599/3680063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