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欺压
九月在青楼待的久，南往北来的顾客见过不少，也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花容这声音压得再细，她还是能听出不同，并且听出来这声音就是她家公子，心中顿时像有了主心骨。
并且也领会了花容的意图，想要利用群众之声将这件事压下去，或者将这口锅重新甩回去。
于是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声音拔高，带着市井特有的泼辣和委屈，冲着马车方向道：
“那位贵人说得在理！县主您金枝玉叶，您若来我们小店的东西哪敢糊弄您？如今，您因为用了他们凝香斋的东西受了委屈，就随便打压一个无辜店铺，这若是传出去，京城里高档的商铺若是惹了哪家达官贵人，岂不是都能甩给无辜铺子去？”
围观的自然有长安坊店铺掌柜，他们都是做一些平民百姓的生意，也不想做什么达官贵人的生意，毕竟这些人实在是难缠，天天以权压人。
但是今日之事他们看明白了，就算他们不主动招惹达官贵人，也有人会看他们软弱可欺引祸上门。
九月见这话有效，进一步说道：“况且在场的百姓，十有八九都用过我们拾颜记的胭脂水粉。若真有问题，早该烂脸了，还能好端端站这儿看热闹？大家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百姓一听这话，又亲眼见了李采薇的跋扈和拾颜记的无辜，心里早就憋着不满。
于是立刻有人或高或低的应和：
“就是！我闺女用了小半月，脸蛋水灵着呢！”
“我家婆娘也买过，好得很，便宜又好用！”
“县主自己皮肤金贵，倒赖人家铺子……关键又不是从人家拾颜记买的东西，出问题干嘛找拾颜记啊……”
“仗着身份欺负人呗！砸了人家吃饭的家伙什儿，还打人……”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潮水一样涌来，质疑和不满清晰地钻进李采薇的耳朵里。
她坐在马车里，只觉得脸上像被人扇了几十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她堂堂县主，竟被一群贱民和一个低贱的商贾当街指责！
“放肆！一群刁民！”李采薇气得浑身发抖，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车顶。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把掀开车帘，也不顾脸上还戴着面纱，提着裙摆就要冲下车。
“本县主撕了你们的嘴！”
就在她掀帘俯身钻出的刹那，被吵闹搅得眉头紧锁的谢无妄在车帘晃动的间隙，瞥到了人群中那个戴着帷帽、身形丰腴身影。
花容也顺着掀开的车帘看到了轿子内冷冽矜贵的人，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身影，藏在几个百姓身后。
这混球应该看不到她吧？
车谢无妄只神情微微一怔，想要再看一眼，车帘垂落挡住了视线。
这个时间，花容应当在荣安堂伺候老夫人，不可能出现在街上。
几日未见，日日所思，倒是让他有些魔怔了，看谁都像她。
不过，车内少了个人，空气都清新不少。
这几日为了应付李采薇，他忍着脾气和她同进同出，实在烦躁。
李采薇毫无察觉，气急败坏的跳下车后便指着九月：“你们这群下贱东西！本县主娇嫩的脸岂是你们这些粗鄙贱民的糙皮能比的？明明就是你们的胭脂做工粗鄙配不上本县主！你们还敢狡辩？”
花容躲在人群中深吸一口气。
见过客诉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客诉的！
买了东家的东西，客诉西家是什么道理！
花容将内心的愤怒压制下去，语气平静道：“县主说得对，您的肌肤自然比金玉还娇贵。既是如此，您更该去找那真正把高档货卖给您、却让您遭了罪的店铺算账！”
李采薇听到人群中又有人说话，连忙寻找到底是哪个刁民敢这么说自己。
但是周围人太多了，她一时分辨不出来，只能恼怒道：“藏头露尾的狗东西，有本事你站出来说话，看本县主不撕烂你的嘴！”
九月吆喝：“这位贵人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县主您不知？拾颜记卖的是平头百姓用得起的实在东西，何德何能祸害得了您？”
“您只揪着咱们这小小的拾颜记喊打喊砸，莫非是觉得小店铺没背景好欺负？”
还在担惊受怕，唯恐这县主找自己麻烦的胡老板，在听到靠山二字后，心情诡异的平静一下。
对啊，他们凝香斋可是有靠山的！
怕什么拾颜记，又怕什么县主！
况且这县主没招凝香斋的麻烦，恐怕就是看在宫里的面子上，但是又因为不得不出一口气，才盯上拾颜记的。
这么一想，胡老板顿时有了底气，趾高气昂道：“你这是什么话，左右东西就是出自拾颜记，那就是你们拾颜记的错，县主这是识大体！”
隐匿在人群中，原本准备随时下黑手的小刀，这个时候也开始和九月花容打配合，尖着声音扯嗓子：
“我呸！我听说啊，这凝香斋背后主家，可是宫中某位贵妃的手下！啧啧，我看着县主就是欺软怕硬，怕得罪了宫里贵妃，所以才来欺辱一个小店铺！”
花容当即捂嘴吸气：“哎呦！原来是咱们威风凛凛的县主惹不起贵妃，就只能拿咱们平头百姓的铺子撒撒气、显显威风了呀！”
小刀道：“谁叫咱们命贱呢！大家伙儿说是不是啊？”
这话瞬间引爆了所有积压的民怨，刚刚那些不敢出声的掌柜，一个比一个愤怒。
“呸！什么玩意儿！”
“贵妃就了不起？贵妃就能纵容店铺卖假货坑人，还不让人说？”
“县主不敢惹贵妃娘娘，就拿咱们小铺子开刀，真是好大的威风！”
“官官相护，欺压良民！”
“皇城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愤怒的指责以及鄙夷的目光落在李采薇身上，令她神色愤怒面容扭曲。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骂又骂不过，她瞬间红着眼眶，唰地扭头急急看向车内人，“无妄哥哥你快看啊，这些刁民都在欺负我！”
片刻，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缓缓掀开。
谢无妄面无表情地下了车，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久经沙场的冷冽煞气和属于上位者的无形威压，瞬间让喧闹的街口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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