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失控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有些刺鼻。
许慎舟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透过门上那块不大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顾念遥一个人坐在病床上，靠着床头。她换上了一身宽大的病号服，一条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地吊起。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电视，只是侧着头，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阴沉的天色让整个病房的光线都显得有些昏暗，将她的身影笼罩在一片安静的阴影里，更显得她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孤寂。
许慎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他们已经结束了。
她出车祸，自有陆璟辞去关心，自有顾家的人去照顾，和他，再没有半分关系。
他不该来，更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感觉。
可当他看到她此刻的样子，看到她那副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模样，过去三年里那些早已被他深埋心底的记忆，却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他想起她每一次生病时，都会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他怀里撒娇；想起她每一次加班晚归，都会在看到他准备好的夜宵时，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疲惫笑容。
那些画面，曾是他生活的全部意义。
许慎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
他推开了病房的门。
顾念遥听到声音，缓缓地转过头。当她看清来人是许慎舟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随即，那光亮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快得仿佛只是许慎舟的错觉。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时的沙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许慎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她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开车的时候，”顾念遥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发闷，“刹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控了。”
她简单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形，声音不大，却依旧能听出其中的惊心动魄。
“我一路撞着护栏，才勉强停了下来。”
许慎舟的脸色愈发沉了下来。
“行车记录仪呢？”他问。
“车子……已经送去维修了。”顾念遥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许慎舟，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却蓄满了水汽，像是一汪随时都会决堤的湖泊。
她知道，他一定起了疑心。以他的聪明，绝不会相信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而这，也正是她的机会。
“慎舟，”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央求，“我……我有点怕。”
她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在我腿好之前，你……能留下来照顾我吗？”
……
面对顾念遥的请求，许慎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刹车失灵。
这四个字，像一声警钟，在他脑海中不断地回响。
顾念遥的车，无论是哪一辆，都是价值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顶级豪车。它们的刹车系统经过了无数次最严苛的测试，精密而可靠。“失灵”这种低级而致命的故障，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除非……是人为的。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许慎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陆璟辞。
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这里是F国，是颜家的地盘。陆璟辞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在这里对顾念遥下这样的死手。他如果真这么做了，不仅颜家不会放过他，顾家更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他没有这么蠢。
那会是谁？
许慎舟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想起了在京禾时，许父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想起了许芷溪那虚伪的笑容，想起了颜鸿那毫不掩饰的野心。
难道是……许家的人？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对顾念遥动手？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自己才对。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这绝不是一场意外。
无论是谁做的，其目的，都绝不仅仅是想让顾念遥受点伤这么简单。
而自己，刚才竟然还想拒绝她，还想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背后看不见的黑手。
许慎舟的心猛地一抽。
如果……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许慎舟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着她腿上那厚厚的石膏，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盼和依赖，心中那堵坚硬的墙，不受控制地松动了一下。
“你……”顾念遥见他久久不语，眼中的光亮也渐渐黯淡了下去。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将头偏向了一旁，声音很低，“你是不是……也不想管我了？”
许慎舟终于开了口。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留下”，只是站起身，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先帮你去问问医生的情况。”
他告诉自己，这不算心软。
顾叔叔临走前特意打来电话，让他看着点她。现在她出了事，自己于情于理，都该照看一下。
仅此而已。
许慎舟走出病房，背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露出无奈的苦笑。
终究，还是放不下。
他拿出手机，给黎芊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顾念遥今天出事那辆车的维修记录，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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