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场官司比第一场热闹得多。

因为周凤兰亲自出庭了。

她请了一个本地小律所的律师，五十来岁，一脸跑江湖的油腻。

“法官，这笔八十万是我儿子对母亲的赡养费，属于合理的家庭支出——”

“赡养费一次性支付八十万购买商铺？”姐姐推了推眼镜，“请问周凤兰女士本人有没有退休工资？”

周凤兰在证人席上扭了扭。

“有……每个月两千八。”

“有退休工资还需要八十万赡养费？而且用这笔钱购置了不动产？对方律师，赡养费的功能是保障老人基本生活，不是用来投资房产的。”

对方律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法官调出了房产登记信息。

商铺购入价八十三万，周凤兰名下，购入时间与陈浩宇转账时间完全吻合。

“原告主张这八十万属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陈浩宇）单方面转移构成侵害配偶财产权。本庭认为原告主张成立。”

“判决如下：周凤兰应返还原告林婉清四十万元或等值财产。”

周凤兰在法庭上当场哭了。

“你们欺负我一个老太太！”

“妈——”陈浩宇的声音从旁听席传来。

法官看了他一眼。

“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

出了法庭，周凤兰追上来。

“林婉清！你做人太绝了！我养了儿子三十年，他给我点钱怎么了？”

“给你钱没问题。用我们的共同财产给你买商铺，问题很大。”

“你们已经离婚了你还追着不放！”

“法律允许我追溯婚姻存续期间的非法转移。”

周凤兰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浩宇站在他妈身后，看着我的眼神复杂到极点。

有恨。有悔。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婉清。”

他叫了我一声。

“以后别叫我名字了。”我说，“我们之间什么都结束了。”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姐姐在车里等我。

“四十万，周凤兰付得起吗？”

“付不起她可以卖商铺。”

“如果她不执行呢？”

“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查封商铺拍卖。”

我启动车子。

“姐，谢谢你。”

“别谢了。没有你的警觉和判断，信托做得再好也没用。”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陈浩宇和周凤兰的身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小到看不见。

离婚后第三个月。

我的工作室接了一个重磅项目——城南新区的核心商业街区景观设计。

甲方是本市最大的地产集团，盛华地产。

合同金额两千一百万。

这个项目是通过竞标拿到的。我们和四家设计公司竞争，最终凭借一个旧城改造的创意方案胜出。

盛华地产的项目总监叫方晟。

三十四岁，清华城规本科，哈佛MUD硕士。

第一次见面是在项目启动会上。

他穿着深蓝色Polo衫，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简洁有力。

“林总，你们的方案我看了三遍。旧河道改造成商业水街的概念很好，但有几个工程可行性的问题需要讨论。”

他铺开图纸，直接指出了三个技术难点。

不是挑刺，是真懂行。

我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听完点了点头。

“好，我们按你的方案推进。施工节点我周二发给你。”

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我喜欢跟这样的人合作。

第二次见面是一周后的工地勘察。

他穿着工地的安全帽和反光背心，蹲在一段老旧护栏旁边测量。

“这段护栏要拆，但底下的基桩可能是民国时期的。如果有文物价值，我们得调整方案。”

我蹲下来看了看。

“这不像民国的。民国的基桩用料不同。”

他看了我一眼。

“你还懂文物？”

“我本科论文写的就是近代建筑遗存的保护利用。”

他笑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嘴角微微上扬，很克制，但很好看。

项目推进的第二个月，我们的见面频率变成了一周三次。

每次都是工作。

图纸、数据、施工节点、材料选型。

没有多余的话。

但我能感觉到一些变化。

他开始在会议结束后多坐五分钟。

他开始在图纸旁边放一杯我喜欢的美式咖啡。

他开始记住我说过的每一个细节。

“你上次说南区的灯光用暖色调更好，我跟灯光顾问确认了，他也同意。”

我看着他放在图纸旁边的咖啡。

“你怎么知道我喝美式？”

“上次开会你点的。”

就这么一句。

没有多解释。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人和陈浩宇完全不同。

陈浩宇在意的是我的钱。

方晟在意的是我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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