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没动。

我敲了敲桌面。

“沈砚，下一题。”

他慢慢抬头。

“我做出来了？”

“嗯。”

“没看错题本？”

“嗯。”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像确认那几行字是自己写出来的。

过了很久，他忽然把笔握紧了。

“再来。”

那天上午，他重做了七道题。

错了三道，做对四道。

比起错题本还在时，速度慢了很多，但每一道题的步骤都留在纸上，乱，丑，偶尔还涂得像犯罪现场。

可那是他自己写出来的。

午饭前，沈太太上楼叫人，看见书房里一地草稿纸，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沈砚下意识把纸往怀里拢。

我先开口。

“复盘。”

沈太太看着他，声音放轻。

“累不累？”

沈砚垂着眼，过了两秒才说：

“还行。”

沈太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端汤端水果。

她只是点点头。

“那你们继续。”

门合上后，沈砚看了那扇门很久。

“我妈今天没让我休息。”

“说明她进步了。”

沈砚扯了下嘴角。

“你还点评家长？”

“收费项目。”

他终于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他把草稿纸按顺序夹好，突然问我：

“错题本能找回来吗？”

“能。”

我打开电脑。

“但找之前，先确认还有多少东西被动过。”

沈砚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我们查了电脑里的资料文件。

原本按题型分好的文件夹，有两个被改了名称，三份打印版资料少了最后一页。

沈砚一开始没看出来。

我让他自己核对。

他翻到第三份资料时，脸色慢慢变了。

“这里换过。”

“哪里？”

“这题答案不对。”

他把纸推给我。

“我昨晚刚做过，这个选项应该是B。”

我拿过来看了一眼。

文件修改时间，凌晨一点五十六。

那时候沈砚已经把卷子发给我，沈太太也睡了。

沈家的打印机系统连着书房、主卧和沈明珠的套间。

我让管家调了打印记录。

打印记录跳出来时，沈砚没说话。

最后一份错误资料，来源是沈明珠书房。

他盯着那一行字，肩膀慢慢塌下去。

我合上电脑。

“先别找她。”

沈砚声音很哑。

“为什么？”

“她等着你去。”

我把那些重新做出来的草稿纸夹进新的文件袋。

“你现在去，最多吵一架。”

“我不想吵。”

他说。

“我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这样。”

这个问题我没接。

因为当天晚上，沈明珠自己来了。

她没有进沈砚的书房，而是在走廊尽头等我。

灯光落在她肩上，她换了件浅灰色长裙，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许老师。”

她把卡递过来。

“这里面有两百万。”

我看了眼卡。

“沈家停课费现在通胀这么厉害？”

她没有笑。

“别管沈砚了。”

“理由？”

“他承受不了。”

沈明珠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水。

“你把他推上去，到最后摔下来，收拾残局的人不是你。”

我把卡推回去。

“大小姐，你到底怕我管他。”

“还是怕他真的能起来？”

沈明珠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张银行卡被她夹在指间，边缘压出一道很深的白痕。

楼下传来沈太太叫沈砚吃饭的声音。

这一次，沈砚在书房里应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沈明珠听见了。

她转头看向书房门，脸上的冷静终于裂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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