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砚的小学资料，是沈太太主动发给我的。

她发来时，还附了一句语音。

“许老师，我也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明珠说，沈砚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可我昨晚翻东西，忽然想起来，他小时候好像也拿过奖。”

我点开压缩包。

里面有几张旧照片，还有一份小学竞赛名单。

照片里的沈砚比现在小很多，脸上还有婴儿肥，抱着一张数学趣味赛的奖状，站在台上笑得很傻。

他旁边站着沈明珠。

那时候的沈明珠也小，穿着白裙子，手里拿着另一张奖状。

可镜头中心明显偏向沈砚。

底下还有一段家庭群里保存下来的短视频。

我点开。

画面里是沈家家宴。

小沈砚被亲戚逗着，让他当场算一道题。

他算出来后，满桌人都在笑。

有人说：“哎哟，小砚脑子可以啊。”

又有人说：“明珠有压力了，弟弟以后也厉害。”

镜头晃了一下。

拍到了旁边的沈明珠。

她还在笑。

可手里的叉子，慢慢压进蛋糕里。

视频后半段，沈父的声音传来。

“行了，小孩子随便玩玩。”

“明珠才是稳的。”

那句话说完，镜头里沈砚低头去吃蛋糕。

他脸上的笑还没散，只是小了一点。

我把视频暂停在那一帧。

隔着屏幕，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沈砚每次刚要高兴，都会先看一眼沈明珠。

当天上课，我没有立刻问他。

我只拿出一套比平时稍难的图形题。

沈砚做了两题，第三题卡住。

他烦躁地把笔一扔。

“我就说我不行。”

我把小学那张竞赛名单放到他面前。

“这上面的人是谁？”

沈砚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伸手要把纸盖住。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你妈发的。”

“她发这个干什么？”

“证明她还没完全放弃你。”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点了点名单上的名字。

“沈砚，数学趣味赛二等奖。”

“看不出来。”

他靠回椅子，语气很冲。

“小时候随便玩的。”

“那现在也随便玩玩。”

我把刚才那道图形题推回去。

“玩出来，我给你加一杯奶茶。”

沈砚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那次之后，我姐哭了。”

我看着他。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

他盯着桌上的题，声音低下去。

“我听见她房间里有声音。”

“我爸说她是姐姐，要一直优秀，不能被弟弟比下去。”

“我妈说我年纪小，不懂事，让我以后别老在亲戚面前出风头。”

他说完，像觉得自己多嘴，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算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我没接这个话。

桌上的计时器还在走。

沈砚看着那道题，忽然拿起笔。

“你刚才说玩出来加奶茶。”

“嗯。”

“我要大杯。”

“你先做。”

他低头画线。

这一次，他卡了两次，划掉三条辅助线，最后还是把相似关系找出来了。

步骤不漂亮，但答案对了。

我在题旁边画了个勾。

沈砚盯着那个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许老师。”

“我以前真有可能学好吗？”

我把竞赛名单收进文件夹。

“这个问题太贵。”

他抬头。

“多少钱？”

“等你过了自主招生预选，我免费回答。”

他愣了下。

“什么预选？”

话音刚落，我手机亮了。

是沈太太发来的学校通知。

沈家给沈砚报名的民办高中自主招生预选，原本只是多留一条路，谁都没当真。

通知上写得很清楚。

一周后，数学加综合能力测试。

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垮了。

“谁给我报的？”

“你妈。”

“她疯了？”

“可能她昨晚看见你凌晨问题，短暂恢复了母爱和判断力。”

沈砚一脸痛苦。

门口传来轻轻的笑声。

沈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她看着手机上的通知，又看向沈砚。

“他？”

“去自主招生？”

她走进来，把那份通知拿过去看了一遍。

“许老师，你真敢给他做梦啊。”

沈砚的手从桌上收回去。

我看到他刚做对那道题的草稿纸，被他的袖子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沈明珠把手机还给我，语气温柔得很。

“沈砚，别怕。”

“考不上也没关系，家里又不会怪你。”

这话一落，沈砚整个人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罩住了。

我拿起红笔，在他刚才做对的那道题旁边写下日期。

“怕什么？”

我说。

“反正报名费已经交了。”

沈砚抬头看我。

我合上文件夹。

“沈少爷。”

“为了不浪费钱，从今天开始加课。”

他嘴角抽了抽。

“你们成年人真可怕。”

“是。”

我看向沈明珠。

“尤其是收了定金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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